萧璟的喉咙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谢珩看着他,目光沉静。
他抬起手指,像是想要去碰萧璟的肩膀,指尖即将碰到他时停了一瞬,又缓慢收了回去。
他像是看透了萧璟的想法一般,片刻后才低声开口道:“如果没有你,这一切不会更好。”
声音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滚落深井,井口没有回响传出,但水面却泛起一圈涟漪。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至少对我来说,不是。”
简单的字句,却让萧璟身上有些凝滞的血液被打破,又重新回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清明。
见他回神,谢珩继续道:“笼中雀的每一步,那个人都了如指掌。”
“我们自以为是的谋划、挣扎、反击——一切的一切,也许从一开始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屋内一时间陷入寂静,只听得见呼吸声变得愈加沉重。
谢珩抬眸。
“我们就像跳梁小丑一般,即便有让他措不及防的时候,但依旧没有逃出那座笼子。”
话落,屋内的空气更加沉重了起来。
萧璟猛地站起了身,椅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竭力地压着声音,但还是忍不住抬高了几分音量,眼尾隐隐泛红:“那难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意义,那你还会选择做下去吗?”
萧璟先是怔了一下,下一瞬,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道:“会。”
攥紧了拳头,他继续道:“比起成为一只安稳度日的雀儿,我得先成为自己。”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像利刃刺穿阴霾。
谢珩看着他。
半晌,他点了点头,垂眸笑了笑,笑意淡淡的,但眼底都被染上一层暖意:“是,没有人能阻止你成为你自己。”
“来之前便想过天女这件事,仅凭我查不了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人。而陛下的所有人又都被那个人控在手中,即便有可信的,我们又不敢信。”谢珩又拿出了扳指,将其举起放在烛光下。
听着他的话,萧璟眸子一转便想起什么,于是问:“所以你藏了后手,是什么?跟什么人借了人,还是让方清沐和谢玖回去调人?”
“都有。”谢珩放下扳指:“还得谢谢三王爷送来的援手,只是之前没办法调动,如今得了一些答案,有了信物便能调动。”
“出都出不去,明日又怎么能够调动?”萧璟拧眉问。
“谁说一定要出去,才能调动?”谢珩挑眉看他。
萧璟盯着谢珩,眉头慢慢皱起:“你是说”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站直了身子,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影四在外调人是吗?而我们就等在那里,等人到了自然会见到信物。”
谢珩没有说对还是错,他把那枚玉扳指在指间轻轻一转,玉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加温润。
“我其实很好奇明日的祭典。”谢珩道,他抬眸看向窗外,外面被夜色笼着。如果忽略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东西,这处院落好像格外的安静,与世无争。
但是,前几日的卫阳城花团锦簇,人流如潮水,整座城池生机盎然,明日之后到底是否还如前些日子一样就不一定了。
收回视线,案上的烛火微微晃动,谢珩继续道:“所谓的祭典,所谓的天女妖女,一切的私心为的到底是哪个答案。”
萧璟看着谢珩忽然问:“是你让应相怜诱使我跟着萧瑜吗?”
谢珩手中动作一顿,与他对视:“我没有但他做的不算错。”
“你们真的很熟悉。”
浓重的夜色不尽地翻滚着,云层散了又聚,明月藏了又现,三个人各自合衣,心思各异地闭眼睡在几处。
夜又过分的短,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然渐渐亮了起来。
院落外传来喧哗声,有侍卫推开门,二话不说拽着他们就往某处去押。
一路上,卫阳城空空荡荡,街坊摊位四下无人,地上滚落下一些残花,汁液染得路面有些脏乱。
家家户户紧闭着门,隐隐有抽泣声缠在风中,可仔细去听,或许是因为风又停了下去,寻不到一点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