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林间宿鸟惊飞。
落凤坡的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的凉意浸透了顾乡的衣摆。
他站在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前,掌心贴著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指尖泛起淡金色的浩然气。
这气劲不似往日那般刚猛霸道,反倒像是一根根极细的游丝,试图顺著屏障的纹理渗透进去。
屏障內,苏青盘腿坐在树根上,手里把玩著一片枯黄的梧桐叶,百无聊赖地看著顾乡折腾。
“別费劲了。”苏青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这老树是个死脑筋,它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它觉得我弱,要把我护在窝里,除非我修为恢復到能自保,否则这壳子谁也敲不开。”
顾乡没应声,眉心微蹙。
他掌心的金光骤然转盛,原本柔和的气劲瞬间变得凌厉,隱约夹杂著一丝暗红的煞气。
那是他在修罗场里滚过三遭练出来的杀伐意。
“嗡——”
屏障受激,猛地盪开一圈青色的波纹。
头顶那巨大的树冠无风自动,万千阔叶齐齐震颤,发出如潮水般的轰鸣。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机从树干深处涌出,顺著屏障反弹回来。
顾乡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向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泥土瞬间崩裂,陷下去两个深深的脚印。
“呆子!”苏青扔了手里的叶子,隔著屏障瞪他,“你跟一棵树较什么劲?伤著没?”
顾乡稳住身形,散去掌心的气劲,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没伤著。”顾乡摇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棵老树,“这树有灵,它刚才没下死手,只是把我推开了。它確实是在护著你。”
若是这树真有杀心,刚才那一下反震,足以震碎他的心脉。毕竟这是凤凰陨落之地长出来的神木,沾染了帝威,哪怕只是一丝,也不是凡人能抗衡的。
“我都说了它是好意。”苏青嘆了口气,重新靠回树干上,“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里灵气足,我就当闭关了。你在外面守著,也没人敢来欺负我。”
顾乡沉默了片刻,抬手抚过那层屏障。指尖触感温润,像是在摸一块暖玉。
“我不走。”顾乡说。
苏青挑了挑眉:“你是大周宰相,朝堂上一堆破事等著你拿主意。李玉那小子虽然当了皇帝,但有些事他还嫩著点。你若是不回去,那帮老狐狸能把他吃了。”
“吃不了。”顾乡语气平淡,“他手里有刀,他也知道怎么杀人。若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这皇帝他也別当了。”
苏青被噎了一下。
这呆子,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冲了。
顾乡转过身,看向缩在远处灌木丛里的光头大当家。
光头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见顾乡看过来,嚇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泥地里磕头:“大……大人,有什么吩咐?”
顾乡从袖中取出一块非金非玉的令牌,又摸出一卷空白的奏摺。
那是他隨身带著的,原本是打算在路上记些民情,如今却有了別的用处。
他没用笔墨,而是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奏摺上笔走龙蛇。
字跡潦草狂放,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写罢,顾乡合上奏摺,將令牌压在上面,递给光头。
“送去神都。”顾乡说,“亲手交给陛下。若是路上丟了,或者被人截了,你就把脑袋切下来,自己送去餵狗。”
光头捧著那奏摺,手抖得像是在筛糠。这可是给皇帝的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