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想过还有“怕血”这回事。
她仰头看树上的小蝶,小蝶正用一种“你是智障吗”的眼神瞪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气得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不怕血吧?”阿九试探着问。
小蝶咬牙切齿:“我怕。”
“你不是还杀鸡吗?我上次路过你家,看见你在院子里杀鸡,手起刀落,可利索了。”
“我杀鸡的时候鸡不是活的吗?!”小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活的鸡和死的猪能一样吗?!”
“也是。”阿九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哲学问题,眉头都皱起来了,“那我下次打活的?活的野猪你怕不怕?我可以把它捆好了给你送来。”
“活的更怕!!!”
“那你要什么样的?”
“我什么都不要!!!”
阿九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野猪,好像在认真考虑“什么都不要”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最后她抬起头,真诚地说:“你不可能什么都不要。人活着总得要点什么。你就说你想要什么,我去弄。”
小蝶张了张嘴,想骂她,但一时间竟然被噎住了,不是因为没词,是因为阿九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非常认真。
就像她在山里瞄准一头猎物时的那种认真。
小蝶把脸别过去,不看她,声音闷闷的:“你走。你把那头猪带走。我不想看见你。”
阿九肩膀上扛着三百斤的野猪,纹丝不动。她的胳膊已经被野猪压得青筋暴起,但她连呼吸都没乱。
“你下来,我就走。”她说。
“你走了我就下来!”
“你先下来。”
“你先走!”
“你下来我就走。”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不下。”
小蝶气得脸都红了,但确实不敢下来。她知道这个憨批干得出来“在树下站一天一夜”这种事。上次她在树上蹲了一个时辰腿都麻了,最后还是村里的刘婶拿梯子把她接下来——因为阿九那天压根就没走,在树下坐到天黑,然后回家睡觉了,第二天又来了。
那天晚上小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人是真的傻,还是装傻?
后来她觉得,不管是真傻还是装傻,都一样烦人。
这回也一样。
阿九把野猪放在地上,那三百斤的庞然大物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然后她盘腿坐在树下,把柴刀从腰间抽出来搁在旁边,开始闭目养神。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树上的小蝶偷偷看了她一眼。
阿九的侧脸轮廓很深,鼻梁高挺,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她闭着眼睛的时候,那股子憨劲儿好像褪去了一点,露出底下某种更安静、更沉着的东西。
小蝶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村里人看热闹看够了,陆陆续续散了。王大婶临走前还拍了拍阿九的肩膀:“孩子,追姑娘不能用蛮力。”
阿九睁开一只眼:“那用啥?”
“用心。”
“我的心告诉她了呀。”阿九指了指树上的小蝶,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委屈,“我打了最好的猪给她,她不要。我的心就是这头猪,我最好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她的心收到没?”
王大婶看了一眼树上的小蝶,小蝶正把脸埋进手臂里,实在是太难堪了。
王大婶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摇着锅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