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闭着,眉头微皱,像是在用心感受每一个音符。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对外界的混乱毫无察觉。
小蝶忍无可忍。
她从门框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阿九面前,伸手捂住了阿九的嘴。
“别唱了!!!”
阿九的口鼻被捂住,声音变成了“呜呜呜”。她睁开眼睛,眨了眨眼,近在咫尺地看着小蝶涨红的脸。
阿九笑了,呼出的热气喷在小蝶的掌心上,痒痒的。小蝶像被烫到了一样,立马缩回了手,退后一步。
“你——你故意的!”小蝶指着阿九,手指都在抖。
“不是,”阿九擦了擦嘴角,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冤枉的狗,“我真心唱的。我娘说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山歌。”
“你娘骗你的。”小蝶斩钉截铁。
阿九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可能吧。我娘是亲娘,但她审美不太好。她嫁给我爹的时候,还说我爹是全村最好看的男人。其实我爹那个鼻子,歪的。”
小蝶嘴角一抽,差点没憋住。
她靠在门框上,胸口起伏着,气得说不出话。但自己气的不是阿九唱得难听,虽然真的很难听,而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个认知让她更生气了。
“你走吧。”小蝶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天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不安全。”
阿九看了看已经全黑的天色,又看了看小蝶。
“我一个猎户,”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在山里跟熊住过一晚上,安全得很。那头熊第二天早上起来还给我让了路。”
小蝶心想:你跟熊住过一晚上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让你走。
但她说出口的是:“那你路上小心。”
阿九走到院门口,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镀上了一层银色。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更亮了,像是两盏小灯。
“小蝶。”
“嗯。”
“我今天很高兴。”阿九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轻很轻,“谢谢你给我做饭。”
小蝶站在门口,月光也落在她身上。她的裙角被晚风吹起来又落下,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然后阿九听见小蝶说:
“明天还来。”
阿九的心跳漏了一拍,疯了一样地跳起来。
“好。”她说,声音也亮了。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蝶还站在门口,目送她。
阿九觉得,就算让她再打一百头野猪,她也愿意。
大槐树下,那张“嫁给我,阿九”的告示还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村尾,老黄牛打了个响鼻。
王婶的狗终于不叫了。
夜深了。
明天,阿九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