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一次被戏弄的经验,他这回只顿了顿,复而看向新妇,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宗嗣急不得。”
深思过后,他认真说:“至少三年五载,等你能独当一面,咱们再谈子嗣之事。”
郑爱娥险些以为自己幻听,满脸错愕,这话是什么意思?给他生孩子还要谈条件?他咋不上天呢。
“还嫌弃我不够格,早干嘛去了?又不是我逼你娶我的。”
他额角抽搐,快步越过门沿。
“站住!”也是气狠了,她撑着墙用力就是五指大洞,再深一点都能透光。
郑爱娥也顾不得旁的了,急得来回踱步,然后眼睛一亮,转头挖泥巴去,土墙嘛用土补补肯定成!
这边她刚走,庸伯就从灶房探出头,又吵架了,唉,以前怎么没发现公子气性这么大?
灶房对面堆了柴火,他走过去抱回来,偶然间瞥见堂室外边的土墙上有五个黑眼珠,正诡异地看着他。
庸伯登时吓了个透心凉,后背冷汗津津,咽了口水走过去,才发现是五个幽深的小黑洞,心口落下一颗巨石,找补墙的材料去了。
也不知是什么鸟,还是什么虫蚁钻出来的洞,着实令人晦气。
郑爱娥气喘吁吁回来,将泥巴补进去,又去掏了烧火棍烤过,最后在附近刮了点土灰抹上去,堪称天衣无缝。
她拍去手里的灰,骄傲扬唇,马到成功!
转头冲进室内,“卫慎之,嘴巴不会说话,就捐给有用的人!”
半晌,庸伯抓了把泥折返,骤然顿住。
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五个小黑洞刚还在……怎么没了?
……该不会撞鬼了吧!
庸伯面色惨白,脚软得险些站不住,寒意密密麻麻爬上后背。
……
偏室之内,气氛凝滞。
“郑氏,谁准你直呼主君姓名!”邺良扔了手中的简牍,冷怒交加:“看来吾这段时日对你的规训,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女子出嫁从夫,以贤而美。你瞧瞧你这副样子,莫说贤良淑德,哪一点像女子?懒怠愚钝,顽固不化,结交贱民,这些吾都忍了。你却不知所谓,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吾的耐心!”
“郑氏,你眼中还有尊卑可言吗?!”
郑爱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后牙槽发痒,她怒瞪过去,“我早就说过,你不满意我大可以一休了之,我乐见其成!”
“你觉得我做你的妻子不够格,我还未必对你满意!卫慎之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哪里来的人这么多破规矩!这也管那也管,一天到晚就属你事儿多!”真想冲过去给他邦邦两拳,但她现在不是法盲了,杀夫是要偿命的。
邺良脑中理智的弦‘铮’地一声断了,什么大局,什么隐忍,全部烧成灰,他怒极反笑,单薄的唇显出几分刻薄,“你还不满意我?若非卫国破灭,我被迫流亡,郑氏你这种出生微末的女子,一辈子连我的面都见不到,更何论婚配!”
郑爱娥直视他,愠怒不减,“那只是你眼中的自己!就算你出身权贵,富可敌国,就以为人人都该尊你敬你仰你,以你的话为尺吗?你刻薄虚伪,假仁假义,我不在乎不满意不喜欢!”
“你百般嫌弃,未必没动过休妻的念头吧?”她气得脸颊鼓起,随手抓了墙上的书简砸过去,“做不到休妻,就想办法束缚旁人!美名其曰为我好?我呸!”
邺良右脸被竹简划出血痕,他眼带厉色,不顾仪态骤然起身,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我妻,才忍你让你,郑氏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卫慎之,我还是那句话,有本事休妻,没本事闭上嘴!”算是彻底撕破脸,她半点不怵。
凭什么叫他划定她的人生?
最后睨了他眼,风风火火走了。
“哗啦啦——”小几翻倒,无数书简撒落。
邺良气得浑身发抖,眼底猩红一片,纵使家族落败,他也从未受过此等屈辱。
“庸伯,拿笔来!”
郑氏不是要休书?好好好!他成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