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良别过头,浑身冰凉一片,胸腹似乎又在流血了,可他无暇顾及,“你走……”话还未吐完,便被一把抱起来。
郑爱娥尽量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她努努嘴,说:“什么废人,小病小灾而已!你不能走,那我抱着你走不就行了?”
“等我们回到家,把伤养好,你又是一个全新的、健康的人!”
绿意笼罩的山林,小河叮咚作响,清风吹着新长的嫩芽,到处都暖洋洋、软绵绵的。
他唇瓣翕张却说不出一个字,最终吸吸鼻子,埋进了她怀里,攥紧她的衣襟。
怕他失了心气,他本就受那么重的伤,若再失了心气那就真的完了,郑爱娥尽量多的说话,说一些美好的事物,说他感兴趣的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
周围的环境无比陌生,说不清毒蛇虫蚁藏在哪里,每一条路又通向何处,他们有住的地方吗,粮食够不够吃,追兵在哪里,又有多少人?
可郑爱娥就是不怕了,浑身上下生出无穷无尽的胆气与力量,她会带着她的家人平平安安回到家。
她可以。
又翻过一座山,手臂小腿又多了许多小伤口,这次她只是轻微掠了眼,便继续赶路。臭小子伤得很重,他们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处可以遮风避雨又能躲避追兵的地方。
他有气无力地说:“舍下我吧,他们找不到我,就不会善摆干休,你跟我待得时间越久,就越危险。”眼中有泪光闪烁,他笑了下,“邺某三生有幸,能娶你为妻,这辈子已经足够了。”
他总是这样悲观,郑爱娥不喜欢,“你忘了?我力气大,一拳头就能把他们打趴下,不许小瞧我。”
他静静听她说话,唇瓣无一丝血色,哀伤的神情透出柔和,“你很厉害,可也挡不住千军万马,他们手里有兵器,你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死。”
总说丧气话,郑爱娥不爱听,叫他闭嘴。
安静了会,他唇瓣更白了,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急得乱找话题掰扯。
“你为什么自称邺某?”
他没什么神采,却还是打起精神,回她的话:“卫慎之是隐匿的化名,我……原是卫国邺氏之后,单名良。”
“良是什么意思?是说你很优秀吗?”
“不是。”他轻轻笑了下,给苍白的脸添一丝血色,“良是房屋中,明亮的通道或走廊。我出生的时候,卫国式微,大父希望我能给孱弱的卫国带来希望。”
只可惜他是个无用的庸人,什么都改变不了。
眼见他情绪低落下来,她急忙道:“我叫郑爱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嘛?”
他抬眼看过去,纵然视野模糊,可脑海中却已浮现她的情态,他的目光如水一般温润,“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爱,娥。
……
一胖一瘦原本发现马车残骸和血迹,还仰天大喊天助我也,结果在林子里搜了好久,恁是半个人影都没见着,路上还遇到头野狼,原本还好好的,可看清他们的形态就龇牙咧嘴,扑上来咬,颇有种抢了它东西的凶狠劲儿。
若非他们跑得快,屁股上必定挨一口!
好不容易甩掉野狼,胖子暗骂倒霉,“荒郊野岭还遇到头疯狼,见着人就咬,招它惹它了?”
瘦子丧气道:“你说那人不会习得什么遁地术吧?山头我们都要翻遍了。”
胖子轻嗤,“若真会妖术,咱们就哭吧,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了。”他精神不济,最开始势在必得的意气消耗一空,“如果找不着,咱们这趟回去,还要被治罪!”
瘦子不说话了。
胖子没在意,可过了好一会没听到脚步声,也没听到回话声,他侧身一看,瘦子激动地指着前方,手都在抖。
只见一名女子抱着个破破烂烂、满身血污的男人,走在树林间。
这一幕多多少少看起来很不协调,但胖子已经被加官进爵冲昏了头脑,来不及仔细思索,咽了咽口水,就指挥瘦子:“别出声,咱们悄悄跟上去。”
瘦子如捣蒜点头。
这边,郑爱娥不知走了多久,嘴巴沙哑变成了破锣嗓,实在说不出话来,只好命令邺良不准闭眼睛,不准睡觉。
她说的霸道:“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要听我指挥知不知道?说不准睡就不准睡。”
见他乖巧点头,郑爱娥满意了,正要继续说,身后却传来一阵诡异的悉索声,她猛地回头,两个一胖一瘦的人举着长剑朝她劈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郑爱娥大叫一声,吓得跳起来,差点没把怀里的人丢出来,旋即拔腿开跑。
无冤无仇,这两个竟然想砍她,好恶毒啊!
一胖一瘦被她惊叫吓了一跳,差点踉跄摔倒,稳住身形就匆匆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