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邺良原本乌黑亮丽变得干枯毛躁,面上也再度失去了血色,其实他怕粮食不够,这些天都没怎么吃,等她转过身悄悄就将食物塞回去。
这样她就能多吃一点。
郑爱娥焦急地来回踱步,她就想不明白,他们没找到人怎么不走呢?
她咬牙,把剩下的干粮作一天一顿吃。
转眼,附近的枝丫又抽出新绿,那些卫卒已经守在那,而他们已经断粮两日了。
早知道就不着急回家了,在山里头虽这缺那缺,但好歹能果腹啊,郑爱娥如是想到。
她有气无力躺在干草垛里,这样最节省耗能,即便这样她也瘦了一大圈,圆润的脸颊变尖,更别提旁边的邺良了。
他本就清瘦的脸颊凹陷进去,身形变得跟纸一样薄,头发枯黄如稻草一般,精神也蔫了,仿佛随时就能枯萎。
如果他们就这样饿死,那也太丢人了吧。
她得想办法搞到吃的啊,郑爱娥撑着地面,都差点没坐起来,想思考问题,大脑却不支持运转,自动罢工了。
该怎么办啊?
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喑哑的低声:“对不起。”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对不起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说:“连累你陪我受罪。”
郑爱娥偏头看过去,他脸颊不知何时淌出两道泪痕,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黑眸黯淡,彻底失了神采。
他花了很久才对上她的眼,眼中泪意朦胧,“你一个人走吧。”他性子冷,做事常常不择手段,可从未想过她陪着自己一起死。
“我不走。”抛弃同伴的行为令人不耻,郑爱娥做不来,更不用说他们还是家人是亲人,“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邺良苦笑摇头,“我这具身体撑不了那么久,撑得再久一点最多也才后日。”他遥遥望着她,目光柔和地无可比拟,“我想反正就要死,还不如为你做些事。”
“别说丧气话。”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颊边,深深眷念,“你不是一直想要捉逃犯,想要那五百金吗?”他亲亲她的掌心,“割下我的头颅,交给鄢人,他们不会再为难你。”
腹中饿得发慌,她哭着摇头,“我不要,你不许乱说话。”
他眸中透出极致的哀伤,话音极轻,怕惊到她,“你把我的头用衣服包住,这样就不会害怕了,晚上也不会做噩梦。”
“我这条命死在复仇路上,还能最后庇护你一次,怎么都值了。”
郑爱娥抹着眼睛,哭得不能自己,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闭嘴。”她气得想打他,却抬不起劲,“你每次都这样,做事总往最坏的方面打算,动不动就放弃希望。”
“我讨厌你的软弱!”
有气无力捶了他一下,“我不许你软弱,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话罢,她强撑起身子,往外奔去。
外面层层叠叠都是鄢人士兵,手持利刃,蓄势待发。
他脸色恐惧,骤然煞白:“不要!!小娥别去——”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断腿刚触地传来钻心的疼痛,根本顾不得,拼命往外追去,下一刻却踉跄摔倒,脚踝痛如刀割,胸腹的伤口再度撕裂,血迹浸透衣衫。
“小娥回来!”
他痛得直闷哼,却强忍着一寸寸往前爬,在地面拖出一道醒目血痕。
泪水蓄在眼眶,重重砸在地上,唇齿间泄出破碎的呜咽。
他的小娥啊!
……
洞外春光明媚,鸟雀吵吵闹闹,分明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可偏有一帮人封山不走。
郑爱娥瞧外头的景象都觉得黯然。
她贴着山壁走,借着绿树遮掩,都差点被发现,费了老大的劲绕开守卫,又走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处山涧,再远就过不去了。
她掬了捧水畅快痛饮,又洗了把脸,忽然,不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哗啦声,她神情一凛,悄悄躲进旁边的灌木丛里,这里草木不深但十分密集,藏住她一个瘦弱的小女子倒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