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完全无视了身后自家雄子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念目光。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自家这个崽子再过两百年估计也是这副德性,他早就看习惯了。但天鹤家的崽子不一样啊!物以稀为贵!看看这小家伙,现在多乖巧,多文静,穿着小礼服坐在花丛里就像一幅画!可再过两年呢?克斯在心里啧啧两声,根据他对天鹤家前两个雄崽以及天鹤本虫的了解,到时候这小家伙估计就得开始开着机甲在训练场里横冲直撞,或者混进军队哪个旮旯角落里摸爬滚打了!哪还有现在这般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必须趁现在多看几眼,多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宁静”!
博德罗看着雄父那副“沉浸式吸崽”的模样,撇了撇嘴,倒也真没太放在心上。说到底,这颗庄园星球是他的地盘,雄父也只是恰巧过来做客、顺便“霸占”了小客人而已。战场上的事情他不懂,那些打打杀杀离他很遥远,但他清楚天鹤家的风格,托斯卡这次出去,没个十天半个月肯定回不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和这个小弟弟“交流感情”。他已经想好了,等雄父走了,就带卡格德去玩他最新搞到的“星空弹射”,那是一种利用微型引力场在星球轨道上进行高速穿梭的娱乐项目,模拟小型舰艇的规避动作,一定会很有意思!
卡格德对身旁两只大雄虫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托斯卡哥哥因为军队有紧急事务要处理,暂时没空管他,但又不太放心把他单独留在帝星那个虽然安全却可能被各路叔叔“围观”的小庄园,所以才把他送到了关系相对简单、而且有同龄(相对虫族寿命而言)雄虫博德罗哥哥在的克斯家族庄园。
经过这一年多走马灯似的拜访和“游学”,他内心已经形成了一个牢固的认知:这些雄虫叔叔们,虽然性格各异,有些爱好有点“怪怪的”(比如喜欢收集会发出奇怪笑声的石头,或者热衷于给侍从换各种奇装异服),但他们都不会伤害他,而且一个个都像拥有哆啦a梦口袋一样,有着无数他没见过、好玩又新奇的玩意儿。
他并没有刻意去学习什么,但在这种耳濡目染、身边充斥着各种语言文字(无论是书籍、藏品说明还是叔叔们随口的讲解)的环境下,他的进步是惊人的。一年多前看图画书还需要连蒙带猜、依靠光脑辅助阅读的他,如今已经能够毫不费力地阅读手中这本几乎全是联盟通用文字、文学性颇高的诗词歌剧集,甚至对其中一些隐喻和典故都能有所领会。这种认知能力的飞速提升,是雄虫强大精神力天赋的天然体现,也在这种极致优渥、信息爆炸的环境中得到了充分的滋养。
博德罗在安排上,也确实考虑了天鹤家的习惯。留在身边近身侍奉的,只留了两名气息温和、举止得体的a级雌侍,负责一些必要的传递物品和应答。更外围一些,则是一些等级较低、经过严格训练的c级亚雌,负责庄园的日常维护和基础服务工作,他们始终保持着低眉顺眼、随时听候差遣的姿态。
说实话,别说他雄父克斯阁下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古董,就连博德罗自己,这一万多岁活下来,对于那些纯粹的、肉体上的折磨和凌辱,早就失去了大部分兴趣。除了对自家雌君,偶尔还能分出几分“折腾”的欲望,增添点情趣之外,对于其他侍从,他更多的是将其视为一种功能的延伸,懒得花费多余的心力。只要他们安静、高效地完成工作,别碍眼就行。
卡格德完全沉浸在阅读的世界里,偶尔,他会很自然地伸出手,从旁边安静侍立的一名a级雌侍手中托着的、恒温的水晶盘里,拿起一杯散发着清凉气息、点缀着星光般果粒的饮料,小口啜饮。儿童的三观总是在环境中被悄然塑造。虽然他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身上这些轻飘飘、华美却不耐造的礼服穿着“不得劲”,远不如家里那些方便活动的衣物舒适,但对于这种无处不在、被细致入微侍奉着的状态,他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和不适应,变得习以为常。
毕竟,在他的视野里,从未见过任何一位雄虫叔叔真的对侍从施加残酷的折磨。最多,也就是像虫皇格托尔斯叔叔那样,理所当然地将侍从当作活动的靠垫或桌子使用,或者像其他叔叔那样,要求侍从穿上某些夸张的服饰。这些行为,在年幼的卡格德看来,或许有些“奇怪”,但距离“残忍”似乎还很遥远。而那些雄虫阁下们,或多或少也会顾及到天鹤家可能的不喜,在他面前有所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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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这颗庄园星球不远处的星环阴影带中,一艘开启了顶级光学迷彩和信号屏蔽的军用小型飞船,如同幽灵般静静地悬浮着。
飞船主控室内,托斯卡慵懒地靠在指挥椅上,面前巨大的光屏正清晰地显示着克斯庄园那个金色午后花园的实时画面,连卡格德翻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翠绿色的尾钩在身后缓缓摆动。
他怎么可能真的心大到把弟弟完全交给别的虫?哪怕是最“无害”的雄虫叔叔。所谓的“没空”,不过是留给卡格德一个独立观察和体验的空间。有时候,他陪在身边,反而会让某些东西被刻意隐藏起来。他希望卡格德在五岁之前,能够尽情地去看,去感受,去明白——对于雄虫而言,眼前这个宇宙,这个社会,或许本质上就是一场庞大而华丽的宴会或剧场。他需要先知晓、明白并且理解其原本的面目,在这之后,当接触到更深层、更黑暗或者更广阔的真实时,才能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不偏不倚的判断。
他看着光屏中弟弟那沉静的侧脸,以及旁边那两位心思各异的克斯家族雄虫,眼神深邃。这场无声的守护与有意的放任,都是为了那个小小身影未来能够展翅高飞的那一刻。
初临人境
人类的领域,与虫族帝国那种彰显着绝对力量、历史沉淀与个体特权的风格截然不同。当托斯卡牵着卡格德走出星际航班的vip通道,踏入这座名为“云巅之仪”的天空城时,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与秩序的氛围扑面而来。
天空城悬浮于蔚蓝的云海之上,巨大的透明能量护罩之外是浩瀚的星空与下方缓缓移动的云层。城内的建筑高耸入云,线条简洁流畅,大量使用合金与特种玻璃,反射着恒星的光芒,显得冰冷而高效。无数悬浮轨道车如同灵活的游鱼,沿着无形的轨道在高楼大厦间飞速穿梭,带起一道道流光。空中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型私人飞行器,遵循着严格的航道,井然有序。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紧凑、忙碌,充满了目的性。与虫族庄园那种近乎奢侈的空间利用和强调个人享受的环境相比,这里更像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每一个部件都在为了整体的运转而高速工作。
五岁的卡格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上乘的人类风格童装——深蓝色的小外套,搭配米白色的长裤和小皮靴,干净利落,又不失精致。他银白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紫罗兰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他身上所有属于虫族的特征,包括那根晶莹的紫色尾钩,都已通过特殊技巧和精神力内敛完美隐藏起来。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容貌过于出色、气质沉静乖巧的人类小少爷。
他牵着哥哥托斯卡的手,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种风格的建筑他并不完全陌生,有一位雄虫叔叔就格外偏爱收集人类各个时期的建筑模型,他曾在那位叔叔的庄园里见过类似的微缩景观。不过,眼前真实的景象远比模型来得震撼。那些纵横交错的空中轨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带着一种模型无法比拟的生命力与喧嚣。
“哥哥,”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这里的人,好多。”
是的,现在的卡格德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虫与人类与其他智慧种族。视野所及,大部分是形色匆匆的人类,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从简洁的工装到略显正式的套装,表情大多专注而快速。其间也夹杂着一些常见的兽族,毛茸茸的耳朵或尾巴引人注目;还有一些身形纤细、皮肤带着植物纹理的木灵族;甚至能看到几个包裹在简易防护服里、体型矮小的地精工程师正对着一个公共终端指指点点。各种族混杂,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共同构成了这座天空城繁忙的底色。
托斯卡此刻也换上了一身符合人类审美的服饰,深灰色长风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墨绿色的瞳孔(他稍作掩饰,使颜色更接近人类可能的范围)带着一丝慵懒和审视。他听到弟弟的话,低下头,看着卡格德那双努力保持镇定却难掩新奇的眼睛,不由得勾起唇角,笑了笑。他握紧了弟弟的小手。
“嗯,人类的社会就是这样,个体数量很多,社会结构也复杂。”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随即牵着他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走吧,小卡,我们该去‘拜见’表叔了。”
他和阿木德雄兄当初伪装人类身份,都是拜托的这户姓“林”的人家。这家人祖上与天鹤家有些渊源,受过恩惠,且口风极紧,几代下来合作一直很顺利。只不过,人类的寿命实在短暂,当初协助阿木德和托斯卡伪装身份的那两位“林表叔”,如今早已化作尘土。想到这里,托斯卡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人类虽然通过突破所谓的基因锁和精神力修炼能延长一些寿命,但其最强者似乎也难以突破某个极限,据说有活了千余年的,最终依旧抵不过衰老,着实令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