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日。十八岁。)
(雄虫的成年礼。)
(我完全忘了。)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那些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他转过身,看向白殇,嘴角重新带上笑意。这一次是真的在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多谢白将军提醒。”他说,“这边半天时间交接完我就走。”
白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更加困惑了。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冥烬,把刀收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指挥室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恶魔正站在那里。六年前那个莽撞的新兵蛋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战士。他的皮肤还是那种深沉的红褐色,头顶的双角比当年更粗壮了,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息。
但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能量匕首。刀尖朝下,藏在腿侧,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角度。
白殇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孩子……刚才想动手?)
她看了看冥烬,又看了看卡格德。
卡格德正看着冥烬,表情平静,语气温和,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没事。不是坏事。”
冥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默默把匕首收回去。
“嗯。”他说,声音硬邦邦的。
白殇收回目光,推门离开。
(元帅让这孩子回去……到底是因为什么?)
(听元帅的语气,好像是彻底调走。再也不回第一军区了。或者说——不是这个身份。)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她想了六年,没想明白。今天也没想明白。但她在第一军区待了四百多年,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不问。
第一防线·指挥室外
半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卡格德站在战术屏前,手指快速滑动。那些他花了三个月才初步调整完的布防方案,此刻在他脑子里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每一条线路都清清楚楚。
“第三哨位的巡逻路线,从明天开始按新方案执行。”他对白殇说,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前两周先跑白班,等队员熟悉了再切夜班。火力覆盖区这边——”
他顿了顿,手指在另一个区域画了个圈。
“第七火力点的射界有盲区,我标注出来了。等第三军团的新装备到了,优先给他们换。具体方案都在数据板里。”
他把一块数据板递给白殇。
白殇接过,低头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标注、时间节点、应急预案、人员调配方案……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她抬头看向卡格德。
“你早就知道要走了?”她问。
卡格德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了笑,说:“习惯性把东西写清楚。”
白殇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六年前那个抱着毛球、站在走廊里看指示牌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在第一防线独当一面的人物。而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