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想母凭子贵,凭这一点,臣不觉得殿下适合朝堂夺权。”
“不母凭子贵,若圣上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如何与那些亲王抗衡?”
晚霞被愈发浓厚的云层遮挡,天光骤暗,吞噬掉顾廷居眼尾最后一丝微光。他转身迈开步子,留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女子也可君临天下。”
长公主望着顾廷居远去的背影,锁紧的眉不见舒展。
她当然不解,观念被规矩深深束缚,这也是顾廷居放弃扶持她的原因,即便有愧于裴昀。
草木纵横交错的光影随着敛尽的晚霞消失,顾廷居站在无光的垂花门旁,听马夫陈述着那匹战马的病情。
“带我去马厩。”
马夫引着顾廷居走进宝马众多的公主府马厩,“就在里面。”
顾廷居走到墙角奄奄一息的马匹旁,曲膝下蹲,伸出手抚摸倒地残喘的战马。
这是裴昀一手养大的马,承载少年裴昀的欢笑和意气风发。
马匹不能站立,轻微抽搐,瘦骨嶙峋,褥疮斑斑,散发腥臭味道。
顾廷居抚摸向马匹长长的脖子,带着安抚,最终缓缓为它盖住眼帘,在马夫来不及反应时,抽出马夫腰间匕首,手起刀落。
血溅衣袖。
“顾大人!这要如何向殿下交代?!”
顾廷居起身,递过匕首,以锦帕擦拭自己手上的血迹,转身淡淡道:“如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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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忽起风,吹动檐下纱灯起伏摇曳,投下鬼魅灯影。
崔晗玉在打了不下三回瞌睡后,终于等回顾廷居。看他没有异样,便没有多问。
“我说过要适应一段时日,今晚你睡书房。”
正房有东西两间卧房,西卧为书房,备有临时休憩的床与榻。崔晗玉坐在喜床上,理所当然地鸠占鹊巢,姿态不容人反驳。
顾廷居问道:“没有要问的?”
“青筱与我解释过了。”
在崔晗玉看来,长公主针对的是眼前的男子,与她无关。他们还没熟悉到可以打听彼此私事的程度。
顾廷居叮嘱一句“明日回门,早些歇息”,便去了对面西卧。
归宁的备礼无需他挂心,有母亲和专门的管事婆子操持,但他还是与小厮询问了礼单的细节,连酒水、香茗的种类都有过问。
从架格上取下一罐珍藏的雀舌,他吩咐小厮装进礼箱中。
无他,崔昌荣在饮茶上较为挑剔,平日里最常饮用的就是雀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