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在燧人氏临终前,眼中那抹复杂难明的神色,其根源便在于此。
他曾创造过无数世界,引导过无数文明走向辉煌,其手段与成效,远比星期日此次的干涉更加精妙绝伦。
然而,最终的结局却惊人的相似——无一例外,尽数走向了崩坏与寂灭。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预见了这个结局。
一个鼎盛到没有外部敌手的族群,其内部滋生的腐朽与堕落,往往才是毁灭的真正开端。
……
某个人族修士们聚集在新建的宏伟殿堂内。
一群修士在商讨着“未来”的“宏伟”规划。
就在这看似祥和的氛围中,一个刺耳却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响起,
“诶↑吾等如今力量通天彻地,为何还要事事听命于人皇?”
“洪荒已无敌手,当是吾辈逍遥长生之时!”
此言一出,虽然立刻被群情激愤的斥责声淹没,但那名为“自由”——实则是“无上权力”与“摆脱束缚”的种子,却已悄然在无数修士心中扎下了根。
……
起初,只是一些厌倦了部族事务、身心俱疲的修士提出“告老还乡”,想要“游历洪荒,感悟大道”。
很快,这便演变成了修士们纷纷开宗立派,在洪荒各处名山大川、灵气充沛之地圈占道场,广收门徒,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与规则。
至此,人族那曾以燧人氏“律法”与“人皇”为核心的、高度凝聚的整体,彻底分崩离析,化作了无数个以宗门为单位的利益集团。
……
分割,必然带来矛盾。
财、侣、法、地——修行四大要素,成了所有冲突的核心。
资源的集中,让这些曾经为族群浴血奋战、相对朴素的初代修士们,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他们开始圈占灵脉,垄断天材地宝,建立只服务于自己宗门的资源体系。
最初的那一代修士,尚念及同族之情,对治下的凡人百姓还算体恤,约束门人弟子不得过分欺凌。
然而,当一代代新人成长起来,他们生来便享受着宗门带来的力量与地位,早已忘却了先辈筚路蓝缕的艰辛。
在他们眼中,自己是高高在上、餐霞饮露的修行者。
那些无法修炼、寿元不过百载的凡人,与自己根本就是两个物种!是低贱的蝼蚁!
于是,压迫开始了。
沉重的“供奉”征收,美其名曰“护佑一方”。
强征青壮劳力深入险地开采灵石矿脉,视人命如草芥。
掳掠姿容出色的凡人女子充当炉鼎或侍妾,肆意采补凌辱……
曾经燧人氏以断掌为代价所扞卫的“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的秩序基石,在短短百年间,便被膨胀的私欲与贪婪践踏得粉碎。
周牧和蚊蚊目睹着这一切,眼神从最初的探究、玩味,渐渐变成了彻底的漠然与沉寂。
甚至连蚊蚊也明白了,眼前这幅景象,不过是通往最终湮灭的必经之路。
这绝非最后一次轮回,而是又一次失败的预演。
两人再次回归了纯粹的观测者身份,沉默地注视着洪流奔涌向既定的深渊。
……
压迫积累到极致,便是燎原的反抗之火。
终于,当某位继任的、尚有血性的人皇,在目睹了子民被宗门修士如同猪狗般奴役的惨状后,悲愤地举起了“讨伐不仁,还政于民”的大旗!
战争的爆发,迅疾如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