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牧苦笑,“这也是差点酿成悲剧的原因。”
祂松开手,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逐渐升起的月亮。
“「我」最初的剧本,其实很简单:让「牧」这个个体——与你相遇、相爱,然后白头偕老,过上属于你们自己的平淡生活。”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将「牧」投放到贝洛伯格后,「我」甚至一度主动切断了与这个化身的联系,不再去干涉他的日常,不再读取他的记忆。”
“我想让他真正地活一次,作为独立的个体去体验凡人的悲欢喜乐。”
“但问题是……”
牧的表情变得有些无语,
“没有本体记忆的「牧」,就只剩下「周牧」这个个体没有经过打磨后的性格——处处优柔寡断,处处手下留情,打心眼里相信所有人性本善,总觉得只要自己付出善意,世界就会回以温柔。”
“然后呢?”
希露瓦轻声问。
“然后就被贵族迫害,被强权利用。”
希露瓦的呼吸窒了窒。
“怎么说呢?”
牧叹了口气,“「我」是个爱面子的人。”
“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让「我」完全接受不了——即便那是曾经的「我」。”
“气愤之下,「我」将「牧」重新纳入了剧本,准备亲自下场承接他的命运,收拾这个烂摊子。”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
祂顿了顿,转头看向希露瓦,眼神变得柔和:
“「我」几乎在瞬间就喜欢上了你。”
希露瓦瞪大了眼睛。
没等她开口,牧便继续道:
“你的爱纯粹得就像贝洛伯格初雪时的天空,干净得让人不忍触碰。”
“没有人能拒绝如此纯粹的感情。”
“「我」也不能。”
“更别提那位女士还生得如此美丽。”
“于是,「牧」被「我」回收了。”
“但……”
“「牧」不到三十年的记忆,在「我」以纪元为单位计算的庞大记忆库里,根本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海洋,瞬间就会被同化。”
“「我」无法再像他那样,用凡人的视角去感知一切。”
“「我」眼中的世界是多层叠加的:物质的表象、能量的流动、规则的脉络、命运的丝线……所有层次同时展开,所有信息同时涌入。”
“在这种视角下,一顿晚餐不再只是味觉的享受,而是能量转化、分子运动、生物化学反应的复杂过程;一次拥抱也不再只是温暖的触感,而是两个生命场域的短暂交融。”
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坦诚:
“「我」以为,你会像花火、娜塔莎她们一样,很轻易地接受‘意志即本体’这个事实。”
“但我错了。”
“凡人和高位者的认知,是有「代差」的。”
“这不是智慧或者悟性的差距,而是存在形式本身决定的视角鸿沟。”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建造摩天大楼,因为它的世界是二维的,它永远意识不到高度这个概念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