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海瑟音实在没忍住,冷冽的声线里透出一丝荒谬感。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各种各样的使节与说客,有携重金来求结盟的,有带重兵来示威的,有低声下气来求庇护的,甚至还有不自量力来下战书的。
但像眼前这位一样,单枪匹马潜入别国皇宫,被抓了现行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提出“请你们的皇帝来给我们国家打工”的,她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两国互利,有何不可?”周牧的语气依旧笃定从容。
他不认为皇帝就天生该坐在宝座上等人膜拜。
历史上那些真正被万民景仰的君王,有几个是靠摆架子摆出来的?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身执耒锸,与百姓同泥同汗,终使九州安澜。
李世民为秦王时,亲冒矢石冲锋陷阵,登基后仍虚怀纳谏,不惜以身作则。
为了天下生灵的福祉,领袖亲身付出一些辛劳,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
看着周牧那副笃定到近乎理所当然的模样,刻律德菈和海瑟音都沉默了。
她们能分辨得出来,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说漂亮话,不是在耍什么阴险的外交手腕。
她是真的觉得,一国之君亲自去帮他国完善律法,是一件自然而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海瑟音没有立刻驳斥,因为她意识到,在周牧的认知体系里,皇帝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个可以身先士卒的职司。
这种理念与她所熟悉的凯撒截然不同,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凯撒在战场上冲在最前头的那道小小的身影。
所以刻律德菈也没有继续嘲讽,而是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盘算这件事的利弊得失。
“朕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她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语气平静而不容置疑,
“但你提出的价码,不够。”
周牧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有意向就是好事,价格什么的都可以再谈,无论对方开出什么样的加码,刻律德菈的律法神权都必须拿下。
有了这道神权加持,帝国那些写在纸上的法律才能真正长出牙齿,摊丁入亩、科举取士、废除肉刑、绩效考核,每一条新政都将不再是靠人力去勉强维持的条文,而是不容任何人钻空子的铁律。
“陛下还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刻律德菈没有犹豫:
“帝国的皇后,朕要你亲赴深渊,替朕做两件事。”
“第一,谋取一道深渊神位,交予帝国。”
“第二,查清如今的深渊之王「穹先生」究竟是何人,是否与黑潮有关,以及,前任深渊之王的下落。”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深渊,那是亚空间最深处最危险的疆域,寻常序列强者连亚空间的边缘都未必能安全穿越,更遑论在深渊中谋取神位、调查一位神秘莫测的现任统治者。
但周牧听完却只是微微颔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对他来说却再轻松不过,只要进入亚空间,抵达深渊疆域,以全知权柄展开感知,一切被深渊记录过的信息都会自动呈现在他面前。
前任深渊之王是谁,穹先生是谁,神位在哪里,不过是扫描几圈就能得到答案的事。
“此事本宫应下了。但本宫有一个条件。”
“请陛下先将报酬给出,以免事后生变。”
不是信不过刻律德菈的人品,而是在国与国的交易中,先小人后君子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没问题。”刻律德菈答应得极其痛快。话音刚落,一段幽蓝色的、仿若数据般不断流转的信息流便被她从虚空中握在了手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透着一种不容任何生灵违抗的绝对威严,如同世间一切规则的具象化身。
她将它递到周牧面前,简短地交代道:
“拿着这个。回国之后,找一个精通律法的人,将你国现有的全部法律逐条刻印在这道信息流上,然后将它供奉在帝国首都任何一处高于地面的位置,只要放在那,它自会运转。”
周牧伸手接过那道信息流,以感知细细探查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