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白珩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狐眸与周牧那双丹凤眼遥遥相对,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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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极度汹涌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周牧心头。
并非那种“似曾相识”的朦胧错觉,而是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比记忆本身更加顽固的本能,就像一把被尘封了太久的剑忽然在鞘中自行震动,嗡嗡的颤鸣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在原着中,白珩的戏份只存在于云上五骁的回忆里,几张官方贴图,几段动画,寥寥数笔便已殉职,从未真正在主线中活生生地出现过。
所以这股熟悉感一定不是原着带来的,它只能来自那些被裁定模式封存的、属于全盛时期周牧的真实过往。
他和白珩,真切地接触过,共处过,甚至亲密过。
而白珩的反应比他更加剧烈。
她的呼吸几乎是瞬间便粗重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不受控制地炸开,尾尖的金色光泽剧烈闪烁。
更诡异的是她身上那件衣裳,那些在青丘时还只是隐隐蠕动的布料,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主动地、热切地翻涌起来。裙摆的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扬起,领口的布料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袖口的褶皱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连腰间的系带都自行松了几分,像是在努力让主人更舒服一些。
「万界织茧」感知到了主人的气息。
但不是白珩这个现任主人的气息,而是它最初的、真正的创造者的气息。
它活了。
“你……”白珩瞪大了那双狭长的狐眸,连声音都在发颤,与她在青丘时那副优雅欢快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是……周牧……对吗?”
“……是。”周牧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眼下这副女身形象是纯美序列带来的,除了奥赫玛这些朝夕相处的人,以及外面少数几个大势力高层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神圣昔涟帝国的皇后就是当年那个众神之王。
白珩能一眼认出来,能在他推开殿门的瞬间就叫出他的名字,只有一种可能,她认识的不是这张脸,不是这副女体,而是更深层的、超越了外貌与性别的、属于“周牧”这个存在本身的某种印记。
一旁的昔涟本就是心思玲珑剔透的人,看到两人这副模样,放下茶杯便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们之前认识吗?”
白珩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周牧。
但周牧却开口了:
“不认识,但一定认识。”
这话说得完全没有道理,昔涟和阿格莱雅却莫名其妙地听懂了。
“不认识”的意思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两个人,对彼此的人生、性格、经历完全陌生。
“一定认识”的意思是,在那些被抹去的、被尘封的、被裁定模式牢牢锁死的过往中,他们一定有过深刻的关联。
只是忘了。
沉默了很久,白珩终于重新开口,声音比周牧还要干涩:
“对不起。我活了太久……一个人待了太久……久到连时光长河,都在青丘枯竭了。”
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从瓶中倒出一颗瓷白色的药丸。
那药丸刚刚暴露在空气中,周遭便凭空涌起了无数强烈的情绪,喜悦的、悲伤的、恐惧的、渴望的、悔恨的、眷恋的,正面的与负面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殿内翻涌交织,连昔涟和阿格莱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串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周牧三人的脑海中。
「众生的二十四味苦楚」。
爱别离苦、求不得苦、眷念苦、悔恨苦、孤寒苦、妒恼苦、愧悔苦、生离苦、濒惧苦、执念苦、相思苦、失所苦……合计二十四种生灵精神磨难,尽数封存在这一颗小小的丹丸之中。
对于那些活过万亿岁月乃至更久的存在而言,记忆浩瀚如海,漫无边际,过往的无数纪元会互相消融、冲刷,自我认知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溃散。
而这颗丹丸唯一的效用,便是锚定一段稳定的自我认知,筛选记忆,令服用者分清何为“我”,避免被无穷的时光彻底消解自身定位。
只是在服用后,会体验其中夹杂着所有情绪。
想重新成为“人”,就要忍耐“人”的痛苦。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