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辉手指一伸:“你尝尝这道菜,店员说是招……”
“舅。”迟野打断彭辉故作轻松的话语,他彻底放下筷子,疲惫地叹了口气,“说事儿吧。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给我发那些奇怪的短信,不想知道是真的,但你是我亲舅,我总不能一直避着。”
彭辉踌躇着,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考虑怎么把事情委婉地说出来。
迟野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苦笑道:“你说吧,我自己一个人活到现在,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了。”
彭辉注视了迟野许久,深吸一口气,说:“有两件事。”
“你姥爷上山为了采蘑菇卖钱,摔断了腿,现在搁县城住院呢。”
迟野身子猛地往前一伸,眉毛都快拧成一条线。
“第二件事儿是,”彭辉忽然哽咽,眼圈红了,“你妈妈回来了。”
第55章称谓
“老公。”
“妈妈”二字一出来,迟野的大脑便彻底僵住。
你妈妈带回来一个男孩,比你小四岁,身体不好,休学在家。
你妈妈欠了债。
你之前转给姥姥姥爷的生活费,都用来给你妈还债了。
但还是欠了好多钱。
舅舅过两天要回去看看你姥爷,你舅妈和小鱼也回去。
迟野,你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头顶的白炽灯一瞬间无限扩大,白光刺得眼睛很痛,照在身上非常的烫。
迟野突然看不清眼前的人脸,他慌乱地在半空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空的,虚的。
“妈妈”这个词,对迟野来说就是空的,虚的。一个从未出现在他有记忆的生命中的称呼。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他不知道。
妈妈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妈妈的触摸又是什么样的?迟野统统不知道。
甚至在他小时候,都不知道“妈妈”是每个人都有的。
迟野的胃突然绞痛,他下意识用力捂住肚子,一阵阵恶心让他面露难色,他低头的时候,看到手肉眼可见抖成了筛子,过快的频率让迟野无法自控。
已经很久没犯过的躯体化,在此刻肆虐地折磨着迟野。
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声在会议室响起!与之而来的是手机急促的震动触感。
正在给学生开组会的陆文聿猝然看向桌角的手机。
他连忙叫停学生的回报,一把抓起手机,飞快查看戒指传输过来的身体数据——心率飙升至130、高压达到恐怖的140、压力值红条爆满、体温短时间降低。
陆文聿猛地站起来,他死死握着手机,神色沉得吓人,把在场的研究生们错愕地大气不敢出一声。
“组会结束,我有急事要处理。”
陆文聿顾不上任何事情了,他连电脑都来不及收,脚刚迈了一步,就放弃装模做样的稳重,跑了起来。
戒指带定位,就在南门外的一家餐厅。陆文聿跑去找迟野的路上,满脑子都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哪个不要命的动迟野了”。
彭辉讲完搓了搓脸,再一抬眼就瞅见迟野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他霍然起身,还没碰到迟野,就被迟野一掌推开,迟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先、先别……碰我。”
迟野坐立难安,全身像是爬满了啃食他皮肤的小虫子,让他躁动不已,他抬起头绝望地找寻墙角,他需要蹲在墙角里自己把自己抱住。
下一秒,陆文聿冲进了餐厅,视线恍若有感应般眨眼间锁定迟野,以及站在他身边的男人。
陆文聿慌得要命,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在坐满客人的餐厅里喊了出来:“迟野!”
迟野动作霎时顿住,彭辉一头雾水地看去。
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陆文聿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爆发力硬是在五分钟内赶到迟野身边。
陆文聿立刻抱住了迟野,不是安慰的轻拥,也不是试探的触碰,而是一个全然而坚定的、瞬间收拢的环抱。
陆文聿的身体就像一座遽然筑起的安全屋,带着奔跑过后的滚烫体温和尚未平息的剧烈喘息,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病发的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