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9月6日下午,莫斯科郊外,戈尔基村列寧疗养院
疗养院的主楼是一栋朴素的两层砖房,此刻,楼前草坪上,十二名德国医疗团队成员正在苏联卫生部门官员陪同下,小心翼翼地卸下医疗设备。
韦格纳在托洛茨基陪同下走向主楼。
“列寧同志今天上午精神不错,”
托洛茨基低声说,脚步放得很慢,
“但医生叮嘱会面不能超过一小时。列寧同志说话会有困难,有时需要时间组织语言,请您耐心。”
“我明白。”
韦格纳点头。
主楼门厅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一名年轻女护士引导他们上楼,木製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尽头,深色橡木门虚掩著。
托洛茨基停下脚步:
“你们单独谈。我在隔壁房间,有需要隨时叫我。”
他顿了顿,
“韦格纳同志……请理解,这是一个病人,也是一个战士。即使身体倒下,他的思想仍在战斗。”
韦格纳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房间宽敞明亮,三面都是窗户,俯瞰著秋天的白樺林和远处的莫斯科河。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写字檯,上面堆满了书籍、文件和报纸。
列寧坐在特製的高背轮椅里,右半身盖著毛毯,左手握著一支铅笔。
韦格纳受到的衝击比预想中更强烈。
列寧同志的脸明显不对称,右嘴角微微下垂,右眼瞼也比左侧低。
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充满著光芒。
“韦……格纳同志。”
列寧开口,声音含糊,语速很慢,
“请坐。原谅我……不能起身。”
韦格纳在写字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將诗集轻轻放在桌上:
“列寧同志,这是德国工人写给苏联工人的诗。我把它带来送给你。”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看看的。”
列寧的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臂,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看……科学会告诉你,大脑的哪个部分……控制语言。
但科学还不能告诉我……如何让一个病人……停止思考革命。”
韦格纳感觉胸口紧绷的东西鬆了一些。
“我们带来了德国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韦格纳说,
“如果您允许,他们今天就可以开始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