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面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桌上那盏绿色灯罩的檯灯,光线被刻意收束成一道锥形,恰好笼罩著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克劳斯·冯·艾兴多夫。
椅子的扶手和椅腿都与地板上的钢环牢牢铆接,扶手表面裹著柔软的皮革——这不是为了防止舒適,而是为了避免被审讯者在长时间僵持中因肢体麻木而晕厥。
內务部的审讯室从不以物理痛苦为手段。
真正有效的工具,是时间、孤独,以及像现在这样,来自对面的沉默注视。
海涅曼上校坐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已经看了克劳斯整整四十分钟。
通缉令照片上那张英俊的脸,此刻布满胡茬和细小的擦伤。
左颊那块翻越河岸矮墙时留下的瘀青已经转为青紫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克劳斯试图维持某种体面——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保持著挑衅的平静。
但每隔三五分钟,他的喉结就会不由自主地滚动一次。
海涅曼没有急著开口。
他慢慢翻看著桌上那份刚从柏林加急送来的补充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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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斯·冯·艾兴多夫,二十七岁,林茨冯氏家族幼子。
兄长汉斯·冯·艾兴多夫,市机械工业部原处长,已因物资盗卖案收押。
父亲弗里德里希·冯·艾兴多夫男爵,涉嫌包庇、窝藏、资助反革命暴力犯罪,已於昨日完成羈押。
克劳斯本人没有正式职业。
档案上曾有过几次短暂的工作记录:
1923年在父亲朋友的贸易公司见习三个月,因无故旷工被辞退;
1925年在林茨某家银行做过半年职员,因“帐目不清”离职;
此后没有在任何单位缴纳过社会保险。
但这七年,他名下的房產多出两处,座驾从二手奥佩尔换成了崭新的奥地利-戴姆勒,出入的餐厅从街角小馆升级为林茨仅有的两家配有法国厨师的酒店。
他的社交圈包括本地没落贵族子弟、旧军官协会的活跃分子、从义大利流窜来的几名“商业顾问”,以及林茨地下社会半数以上的赌场和放债人。
海涅曼合上档案。
“你父亲已经交代了。”
他说。
克劳斯的下頜微微一紧,但很快恢復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父亲是个退休老人,你们从他那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交代了1927年以来的三笔特支费。
第一笔三万马克,经维也纳中间人转给巴伐利亚某保皇党组织,购买军火。
第二笔两万五千马克,用於资助慕尼黑地下刊物的印刷发行。
第三笔四万马克,用途他没有细说,但帐本上標註的时间和你那辆戴姆勒的购买日期是同一个月。”
克劳斯沉默了。
灯光下,他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些与我无关。”他终於开口,
“父亲的生意我从不过问。我只是……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閒人。”
“一个没有正经工作的閒人,”海涅曼重复道,
“手底下养著四十三个打手,经营六家地下赌场,控制著林茨七成以上的高利贷业务,还承接来自慕尼黑、维也纳和义大利的特殊委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