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零年四月十五日,上午十时。
立陶宛,考纳斯火车站。
弗里茨从车厢里跳下来,双脚落在站台上时,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还在尤鲁村外的战壕里,端著步枪,盯著对面的公路。
现在,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站台上到处是鲜花和红旗,扩音器里放著欢快的音乐,一群穿著民族服装的姑娘正在向刚下车的旅客们分发彩色的纸花。
“同志,欢迎您来立陶宛!”
一个姑娘把一朵纸花別在他胸前,朝他甜甜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去迎接下一位旅客。
弗里茨低头看了看那朵花。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顏色鲜亮得晃眼。
“弗里茨!”
身后传来喊声。他转过身,看见菲尔曼正从车厢里挤出来,手里拎著两个大背包,正急匆匆从车上面挤了下来。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菲尔曼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东西都不拿!”
弗里茨接过自己的背包,咧嘴笑了。
“我等不及了。你看——”
他指了指站台上那些鲜花和红旗,指了指远处那些崭新的建筑,指了指天空中飘著的彩色气球。
菲尔曼四下望了望,点了点头。
“跟之前打仗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两人走出火车站,站在广场上。
广场很大,铺著崭新的石板,中间立著一座高高的纪念碑。
纪念碑顶端是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基座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在这场战爭当中牺牲的同志们的名字。
“走吧。”菲尔曼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人沿著广场边的大街往前走。
街上很热闹。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车上挤满了人。自行车川流不息,车铃声此起彼伏。
人行道上,穿著各色服装的人们匆匆走著,有人拎著公文包,有人背著书包,有人推著婴儿车。
弗里茨注意到,几乎每个人胸前都別著一枚小小的徽章——红色的,上面有镰刀锤子的图案。
“同志,”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年轻人,“请问,去老城怎么走?”
那年轻人停下来,看了看他们的军装,眼睛亮了。
“德国同志!”他一把抓住弗里茨的手,使劲摇了摇,
“你们是来旅游的?欢迎欢迎!老城往那边走,过了桥就是。
你们要去的话,我陪你们去?”
弗里茨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走走就行。”
年轻人点点头,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笑著走了。
弗里茨和菲尔曼继续往前走。
过了桥,就是考纳斯老城。
这里和火车站那边完全不同。窄窄的街道,铺著圆石,两边是老式的砖房,带著尖尖的屋顶和雕花的窗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