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华盛顿特区。
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街上的人们低著头,裹著破旧的大衣,匆匆走过。
有些人手里拎著空荡荡的午餐盒,刚从救济站排队回来。有些人靠在墙根,用报纸盖著身子,试图睡一会儿。有些人蹲在路边,面前摆著一个小小的牌子,上面写著几个字:
“工作换取食物。”
一个穿著体面大衣的中年男人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下来,看了一眼那些蹲在路边的人,皱了皱眉,快步走进了街边一栋气派的大楼。
那是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的总部。
男人名叫奥格登·米尔斯,美国政府的財政部长。
大楼里面的墙上掛著歷任共和党总统的画像,富丽堂皇,和外面的世界,仿佛隔著一个时代。
米尔斯走进二楼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著几个人。
总统赫伯特·胡佛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的头髮比一年前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
旁边坐著国务卿亨利·史汀生、陆军参谋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將军,还有几个从华尔街来的资本家大亨。
胡佛抬起头,看了米尔斯一眼。
“怎么样了?”
米尔斯摇了摇头。
“还是那样。银行又倒了三家,失业人数又涨了二十万。国会那边,还在吵。”
胡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先生们,我们得面对现实了。”
一九二九年的股灾,直接切开了美国经济看似繁荣的表面。
到一九三二年三月,美国的社会情况已经面目全非。
一万两千家企业倒闭。五千家银行关门。两千三百万人失业——每四个劳动力里,就有一个没有工作。
那些没失业的人,工资被砍了一半,工作时间却延长了。
那些没倒闭的企业,老板们坐在办公室里,看著財务报表,想著怎么再裁一批人,再降一次薪。
而那些倒闭的企业,老板们有的跳了楼,有的跑了路,有的站在破產法庭上,低著头,听法官念判决书。
纽约的街头,每天晚上都有成千上万的人睡在纸板搭的“胡佛村”里。
芝加哥的工厂区,罢工的队伍每天都在游行。
警察衝进人群,用警棍打,用水枪冲,有人倒下,有人流血,有人被拖进监狱,民眾和政府之间的衝突进一步加深了。
底特律的汽车厂门口,每天清晨都有成百上千的人等著。他们等著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今天会不会招人?”
匹兹堡的钢铁厂,烟囱不再冒烟。工人们坐在家里,听著妻子的哭声,孩子的饿叫声,沉默地发呆。
飢饿。绝望。愤怒在美利坚的大地上蔓延著。
一九三二年三月十五日,芝加哥,西区工人俱乐部。
这是一座破旧的两层小楼,但门里门外,却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