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二月四日,布加勒斯特,王宫。
安东內斯库站在王宫的大门前,他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
这一个月来,前线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坏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国王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王座厅的门是敞开的。
卡罗尔二世坐在书桌后面,他的脸色不好。
“陛下。”安东內斯库站在桌前,敬了一个军礼。
卡罗尔二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將军,坐下说话。”
安东內斯库坐下来,把军帽放在膝盖上,双手握著帽檐,沉默了几秒钟。
“陛下,前线的消息不太好。”
卡罗尔二世的表情没有变化。“说吧。”
“普洛耶什蒂。共產党在三天前袭击了我们的一个补给站,我们的守军损失了不小。更糟的是,当地的石油工人开始大规模加入共產党的武装。
我们的情报显示,普洛耶什蒂地区的共產党武装已经发展到了將近五千人。”
“克卢日的情况更糟。大学生占领了大学主楼,升起了红旗。
我们的军警试图衝进去,但被学生用自製的燃烧瓶击退了。现在大学周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解放区,我们的力量进不去。”
“雅西的工人纠察队在工厂区设起了路障,跟我们的巡逻队打了三天巷战。我们已经控制了工厂区的外围,但內部还在他们手里。
而且,我们的伤亡很大。”
“陛下,我们的士兵很多是农民出身。他们的家乡也在遭受同样的清洗。
当他们听说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被逮捕、被杀害的时候,有些人乾脆开了小差,带著枪跑了。还有的人——掉转了枪口。”
卡罗尔二世站起来,背对著安东內斯库。
“將军,你是想告诉我,我们的军队不行了?”
“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的策略可能需要调整。光靠武力镇压,解决不了问题。
共產党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是几千人、几万人。工人支持他们,农民支持他们,甚至连我们的士兵都开始同情他们。这种仗,打不贏。”
“打不贏?”卡罗尔二世猛地转过身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罗马尼亚军队的总司令,你告诉我打不贏?你是干什么吃的?”
安东內斯库低著头,没有说话。
“我们有铁卫师,有秘密警察,有全国最精锐的部队。共產党有什么?破枪、燃烧瓶、从边境偷运进来的几箱弹药。你告诉我打不贏?”
“陛下,战爭不是比装备。是比人心。”
“人心?”卡罗尔二世冷笑了一声。
“人心是什么?人心是吃饱了就不闹事。人心是害怕了就不反抗。我们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不闹了。我们给他们枪子,他们就怕了。这就是人心。”
安东內斯库抬起头,看著卡罗尔二世的眼睛。
“陛下,粮食从哪里来?封锁还在继续,我们的储备已经见底了。枪子从哪里来?弹药库被袭击了,补给线被切断了,我们的工厂因为缺乏原料而停工。这些东西,都不是靠喊口號能变出来的。”
“够了。”卡罗尔二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將军,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陛下,我是为了罗马尼亚——”
“罗马尼亚的事,不用你操心。”卡罗尔二世走回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