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这种意外,矿场的临时负责人完全不敢声张,第一批发现山羊头的工人已经被他扣了下来,其余的都被勒令待在宿舍。
“这是出了啥天大到事哩……”
燕凉刷牙的时候听到其他室友呆坐在床上嘀咕,尽管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他们却高兴不起来。负责人可没有良善到让他们带薪休假,到时候拿到手里的钱肯定会克扣不少。
“管他大爷的那么多!来来来,打牌!”一个形貌粗犷的壮汉从床头的旮旯缝里摸出几副扑克牌来,大声招呼其他人。
矿场的娱乐活动实在乏善可陈,影视工具都没有配备,连各种通讯设备都在刚进来时被尽数没收了,与外界的联系只有一月一次。
要不然说是黑心矿场呢,来这的没几个识字,被忽悠着签完合同就被强制押在这了,要是有什么想离职的心思,管理层就念出一连串的天价违约金,不乐意赔就得挨打,挨完打还得继续被逼着上工。
要想私自逃跑更是难上加难,矿区围栏严实,加之身处荒原腹地,逃出矿区还得进行荒野求生,就算真侥幸到了镇上,以王国权力阶层的腐败又怎么在乎底层人的生死。
宿舍里的七人窝在一块,黑仔时不时用眼神去瞄那个站在窗边的颀长身影,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看对方在做什么——
“黑仔,发什么呆呢!轮到你出牌了!”旁边等待半晌的汉子不满地抡了下他脑袋。
黑仔抖了抖,目光隐约捕捉到模糊的场景……
青年在用手去接雪。
……
列车甫一停靠在站,列车长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这种凶杀案件近年来在王国常有发生,可蓝衣服和黄头发心里藏着事,不自觉地将这起凶杀和挖出山羊头骨一事联系在一起,脊背窜起森森凉意。
他们赶忙下了车,矿场的临时负责人早就在车站外焦急地等待,黄头发先端起架子,一番官腔表明身份,再装出不紧不慢的样子让负责人带他们去现场。
几人坐上小车,并未察觉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坠在他们后头。
车站稀稀拉拉的人群很快散了个彻底,这里实在荒芜。周边仅有些许破旧的矮房坐落,门口都架着“旅馆、饭店、服装店、电话卡出售”之类的手写招牌,每一家都身兼数职。
今天来的人太少,旅馆伙计在门口蹲守了半天也招不到一个客人。他揉了揉酸胀的腿就打算回了,头一扭,竟眼尖地还瞅见个年轻的男人出来。
虽说那人穿着打扮跟大多数来这里务工的工人相似,布料廉价、脸脏兮兮的,可他身量却高,背更是挺得笔直,要是和他们这些含胸驼背的站在一起,保准有种鹤立鸡群的风范。
伙计的心突突跳了两下,觉着这人不一般。
“嘿……”伙计对上一双透亮的墨瞳有些卡壳,莫名有点局促,他硬生生憋出几句标准的通用语,“小哥,住店不?”
男人一时没回他话,而是打量过周围,才慢慢摇头。
伙计争取道:“你是来这打工的?要去矿场?我们这边也能送你过去,不贵,就几个钱。”
男人问他:“你对这里很了解?”
“我爸妈在这开店,我从小就待在这里了,肯定熟!”伙计拍拍胸脯,“您是要问矿场的事吗?要不咱路上边走边说?我的车就在那……”
他手指一扬,指着辆简陋的摩托车,“您别看车子小,跑得可快嘞,十分钟就到!”
男人点头,“走吧。”
伙计高兴道:“行嘞,咱上车。”
……
耸立在荒原中心的群山远远看去还有几分秀奇,可惜长期的采伐使得它们表层呈现出黯淡的黑,加之矿场的开发,远远望去仿佛垒砌而起的灰尘。
“这矿场啊,进去容易出来难……”上山的路颠簸,伙计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断断续续的,风沙吹进嘴里,伙计口干舌燥,从后视镜里见男人兀自沉默着。
“我之前有个亲戚就在里面做事,做了五年才有机会出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拿到……”伙计有些走神。
这会他发现男人有些瘦,那脖子细的好像一扭就会断,肩背也薄,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人,也不晓得能不能抗住矿场的磋磨。
伙计说的十分钟到倒是挺准确。矿场大门是开着的,门口的路上全是着车轱辘的胎痕,往常都有矿车进出,人得从旁边一个小门走,要经过看守亭。
今天矿场一反常态的安静。
伙计心里犯嘀咕,往里头探了探眼神,身后的男人已经下了车,看守亭的保安拦住他,盘问起他的来历。
希望这哥们能坚持得住吧。
伙计拧动车把手,发动机粗劣的嗡响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