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是小学六年同窗,中学也在同校。她知道,谢迎明明长相出众,却单身至今,她这对象都换了几个了,对方连个暧昧对象也无。
这次攒局,她有意考虑了这点,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帮谢迎拓展一下圈子,或许能遇见个能带她看见更广阔天地的人。
“留心什么啊。”谢迎有点走神,见靳璐回目光炯炯,随口对付了一句。
“留心你的终身大事!”
二人说笑了好一阵,其他几个女孩子才陆陆续续来了,她们分别是靳璐回小学初中和icc国际部的朋友。
管家带女孩子们来到会客花厅,谢迎和这些人也不熟,她微笑着和她们打了个招呼,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的扶手椅里。
她们都即将要出国留学,话题自然围绕这个展开。
谢迎只听一个叫邵云叶的女生说:“像璐回你们直接去ny就对了,资源最集中,机会也多,待上几年,整个人的眼界格局都会不一样。”
郝琼崖点头附和,她刚从坦桑safari回来,皮肤晒成漂亮的小麦色,言谈间带着见过广阔天地的自如。
“是啊,我爸妈也这么说。读完书也不一定立刻回来,先在那边找实习感受下真正的华尔街节奏。”
她们的话语,像一片片轻盈的云,共同托举着一个名为未来的的瑰丽图景。那图景里有曼岛的悬日,有长岛的黄金海岸。
而这每一个音节,都像无形的刻刀,清晰地在谢迎与世界之间划下一道界线。
谢迎的未来,似乎早已被现实与责任,框定在一条清晰却狭窄得多的轨道上。
财大、绩点、保研、实习、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早日分担母亲肩头的重担。
如果是尚未家道中落的她,自然也可以加入这样的讨论,但现在,她没有眺望远方的奢侈,只能专注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眼瞧着人差不多到齐了,靳璐回大手一挥:”走吧!我开车带你们去餐厅。”
“你刚拿下车本没两天,带我们这多人能行吗?”一个女生发出疑问。
“几脚油就到了,怎么不行?”靳璐回不服气地扬起下巴。
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
谢迎心下一紧,父亲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让她对驾车格外敏感。
她上前一步,轻轻挽住靳璐回的手臂:“璐回,今天你是主角,又是乔迁之喜,哪有让你亲自当司机的道理?咱们这么多人,叫车也方便,或者让管家安排辆车就好。”
她的一番话说得委婉巧妙。
靳璐回看了看谢迎沉静的眼神,那点好胜心偃旗息鼓,噗嗤一笑:“好吧好吧,听你的,就你道理多。”
最终,一行人分坐了两辆车,平稳地驶向近在咫尺的柳叙花园餐厅。
车子刚驶出华府玺园不久,在一个十字路口缓行等待绿灯。
靳璐回身旁一个女生眼尖,隔着车窗,指着左侧车道并行的一辆黑色奥迪,压低声音说:“璐回,你看那车牌。”
靳璐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辆车车身锃亮,线条沉稳,本身并不扎眼。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车牌。雪白的底色上,镌刻着京a123-456几个黑字。
郝琼崖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坐直了身子,和朋友互视一眼。
她们都认出来了,这是零二年那会儿试行的自主编排号码车牌。十几年了。能留到今天的,无一不是从那个年代完整走下来的。
她坐得离窗最近,亲眼目睹旁边车道的出租车明显慢了半拍,像是在等那辆车先走。后面一辆想要并线的黑色轿车,刚打了转向灯,又很快关了。
没有人按喇叭,没有人抢道。那辆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汇入车流,周围的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这些,谢迎都没看见。
她坐在中间,戴着耳机,隔绝了车里的低声讨论。只在两车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无意间抬起眼。
目光掠过那扇深色车窗时,光线恰好切入,只隐约映出后座一个挺拔的身影,深陷在阴影里,只能辨出大致是白衣黑裤的轮廓,错落有致的侧脸线条隐在明暗交错间,看不真切。
她说不清为什么,目光下意识地多追随了一秒。
只是一秒。然后车子驶过路口,那个模糊的轮廓融进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