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长段下来,陆从白几乎没听。
等景鹏说完,他放下汤匙,只点评了一句:“他啊,就是想挪挪位置了。”
一针见血,不留余地。
梁主任之所以这么急着盼他过去,哪里是今年的沙枣树结果早,不过是为了扯虎皮做大旗罢了。
“老梁也是糊涂,都临了这节骨眼上,扯这些有什么用。”
景鹏笑着打圆场:“梁主任也就这一次进步机会了,想抓住也是人之常情。“
陆从白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个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在果上强求,却从不问因上如何。
他当然不会为了这种事多费口舌,径直起身离座,穿过拱门,拾级而上,柚木楼梯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从旧时光里传来的回音。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带起一缕风,他走到书架前,拉开最右侧的抽屉。
那只深蓝色的珐琅盒安静地躺在那里,掐丝纹样是缠枝莲花,蓝底金线,在光影里隐隐发亮。
他打开盒盖。
深蓝色丝绒上,那副硬质肩章搁在最上层,岁月在上面刻下一条条沟壑,但不改其锃亮的本色。
这是他几年前代爷爷回老家时,一个乡亲塞到他手里的,说是老爷子的旧物,陆从白就收下了。他从没说要拿去给老爷子过目,今日提起沙枣树,倒是忽然想起来了,等到他下次上山时,顺便带上,给老人家看看。
然后他的目光一寸寸落了下去。
肩章下面,那枚金镶玉的耳钉静静躺在丝绒的褶皱里,像蚌里含了一颗耀目的珍珠。
他的目光如有实感地从上面掠过,在那一瞬停了一拍。
然后他合上盒盖,转身下楼。
景鹏还站在餐桌旁,见他下来,向他请示:“那您下周一是去财大,去看沙枣树,还是休息一天?”
他问得规规矩矩,面上也不露分毫,实际上竖着耳朵等那个回答。
“去财大。你记录一下。”陆从白干脆利落说。
景鹏点头应下,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笔。
“对了,下周一上午的讲话,提前跟他们确认具体时间。”他抬腕看了眼表,走到玄关。
“好的。”
陆从白从景鹏手里接过徽章,对着镜子将它端正地别上。
窗外竹叶簌动,晨光正好。
日程定下之后,日子便过得快了,九月的京华,秋意初萌。
开学典礼定在上午九点。谢迎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她站在操场边缘,望了一眼人头攒动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踝。那里鼓出一个绛紫色大包。
这缘起于前天晚上家教结束,下楼时没看清台阶。晨起时消了些肿,但走快仍隐隐作痛。
谢迎拖着伤脚,好不容易走到指定区域,在最后一排靠边处坐下。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把包抱在怀里。
快到点时,领导们陆续到场。
她看见一群人从主席台侧方走来,被几位校领导簇拥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还是白衬衣、黑西裤,这次还打了藏蓝色的领带。他行走在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中间,步伐从容,身姿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谢迎微微怔住,情不自禁地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