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渡还没来得及追问,游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已经转身走回了塔的方向。他快步上了几级台阶,从窗台上把那束花拿了下来。
牛皮纸快散架了,雏菊也歪了脑袋。
然后他走回来,郑重地把花塞回沈思渡手里。
“拿回去,”他戴上头盔,挡住了那双不想被看穿的眼睛,声音被面罩闷住了一点,“去买个花瓶。”
不过沈思渡没有买。
他剪开了一只喝空的矿泉水瓶,边缘参差不齐,灌了自来水,将那束从塔顶带回来的雏菊插了进去。
歪歪扭扭,头重脚轻,但至少站住了。
沈思渡洗了澡,躺在床上。天花板没有旋转,青梅酒的度数到底不高,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旋转。
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未读消息。
周晟:「我下个月初回去,第二周应该能见上,到时候我请你吃饭,聊聊我们那边的情况。」
沈思渡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今天的事一帧一帧地回来了:灵隐寺墙外的路、索道站的岔口、青梅酒、配色混乱的花、六和塔顶的风、妙妙、那个吻,还有游邈那句闷在头盔里的“不要”。
每一帧都滚烫,每一帧都让他迟疑。
但他还是按下了回复键。
「好的,我很期待,到时候见。」
手机扣回枕边,扣上了一道闸门。
沈思渡闭上眼,雅加达的画面浮上来——热带的棕榈、烈日下的海、没有冬天的街道。
画面很美、很暖、很远。
但沈思渡知道,那个足够美丽、足够崭新、足够遥远的新世界,是没有游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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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杭州尚未入梅,空气却已经有了一种逼仄的预感。
水汽沉甸甸地挂在睫毛和皮肤上,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挤过来,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重量。
连着下了五天雨,沈思渡已经准备好在家睡个昏天黑地欢度周末,可没想到真到了周末,天居然放晴了。
沈思渡睡到凌晨四点,手机震的时候还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手伸出去够了半天,把床头柜上的东西碰了个精光,矿泉水瓶倒了、数据线掉了,好不容易摸到手机,按灭闹钟,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两秒。
是游邈发来的,十分钟前。
「起了吗」
沈思渡缩在被子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脑子还没完全启动。
窗外还是浓稠的黑。他想起上周他说起之前在宝石山看日落,西边被楼群挡得只剩一线缝隙,语气有些可惜。当时游邈说,等放晴去看日出吧,东边是空的。
那是句随口话,没想到下次就被钉在了这个放晴的周六凌晨。
沈思渡勉强坐起来,回了两个字:「起了」。然后手机又砸回了枕头上,他趴在床沿挣扎了整整一分钟,才真正把两只脚放到了地面上。
出门时天还没亮,雨后的杭州被洗得发青。梧桐叶上的宿雨砸进脖颈,激起一层栗栗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