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南省城红河市的夜生活,这会儿才刚刚起头。
红河大道两侧的霓虹灯牌一块接一块地亮着,夜宵摊子支到了马路牙子上,油烟混着烧烤的焦香往人脸上扑。
出租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司机们摁喇叭的耐心比雾云人少一半,路口绿灯一亮,后车就贴着前车的屁股催。
这座省会城市从不缺夜生活,也不缺深夜里花钱买醉的人。
可刘志财此刻没心思享受这些。
亿象集团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一只红酒杯刚碎在地板上。
玻璃碴子溅出去老远,有一片弹到真皮沙发底下。
还有几片落在茶几腿旁边的地毯上。
红酒液顺着瓷砖缝往门口方向淌,像一道暗红色的伤口。
刘志财站在落地窗前,双手叉着腰,西装外套早脱了扔在办公桌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他俯视着脚下那条被路灯切成一段一段的街道,脸色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忽青忽白,像一块正在淬火的铁。
就在一刻钟前,他收到了那张照片。
平头司机发来的侧面照虽然模糊,但刘志财在红河混了这些年,跟宋全德打过不止一次照面。
那个圆脸、发际线退到头顶、笑起来像尊弥勒佛的模样,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宋全德。
老江湖刘志财几乎是在认出那三个字的同一瞬间,脑子里就转过来了:
有人要对白玫瑰下手了。
宋全德做什么生意,刘志财清楚得很。
早些年两人合作过几单,宋全德帮他从南方走过一批进口建材,账面上做的是影视设备,实际上拉的是从港岛倒腾进来的旧电子产品。
那时候刘志财刚进房地产,需要压低成本,宋全德给的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两成,两人各取所需。
后来刘志财的盘子越做越大,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生意就不亲自碰了,全甩给了底下人。
但宋全德这个人,刘志财心里有本账。
给宋全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对白玫瑰下手。
这一点刘志财比谁都笃定。
宋全德在红河吃谁家的饭、喝谁家的酒,那都是有数的。
白玫瑰是他刘志财的人,这块地盘上,动白玫瑰就等于动刘志财的脸面。
宋全德一个靠打点关系过日子的买卖人,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可现在他敢了。
证明有人施压。而且这个人压得住宋全德。
在红河这一亩三分地上,能压住宋全德的人不多。
能压得住宋全德、又敢在动他刘志财的人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