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的手指头在那青铜罗盘上划拉得都快冒火星子了。他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的汗混着之前战斗留下的血污,在眉梢凝成了暗红色的小疙瘩。罗盘表面那些蝌蚪似的符文一明一灭,灵光吞吐不定,指针颤巍巍地指着东北方向,偶尔还会神经质地抽跳一下。
“通了……好像……通了!”石坚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劈叉,“第一队!他们收到了!信号很弱,断断续续,但能确认我们还活着,正在尝试向我们靠拢接应!他们离谷口更近,有办法传讯给外围的宗门执事!”
“好!”铁心一拍大腿,差点把坐在旁边调息的欧阳墨震得一趔趄,“这下有盼头了!”
云逸真人也是松了口气,捋了捋那几根沾着草屑、勉强还能看出点仙风道骨的胡须:“让他们报个平安,就说我们与玄兵阁石坚小队汇合,正设法往外走,伤亡……暂无新增。”
林小膳小口啃着玄兵阁弟子分发的、硬得能硌掉牙但灵气十足的“行军饼”,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坚手里的罗盘。这东西的原理她琢磨不明白,但效果是实打实的。这让她想起自己那部手机,在地下遗迹里堪称□□加导航仪,可到了这地表,就跟水土不服似的,除了给个大概方向和距离,偶尔还抽风似的自动亮屏,功能大打折扣。看来“星陨”的规则和修仙界的灵气环境,兼容性还是有待提高啊。
短暂的休整和联络后,合并的队伍重新上路。目标是向东北方向移动,与前来接应的玄兵阁第一队汇合,然后一同撤出葬星谷。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相对充足的补给(主要是玄兵阁带的),众人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但葬星谷显然没打算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离开。
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忽然变得浓稠起来,颜色也从淡灰转为一种不祥的暗黄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硫磺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
“小心!是‘瘴疠区’!”石坚脸色一变,立刻示意队伍停下,“这种地方蚀生兽活动频繁,而且瘴气本身就有毒,能侵蚀灵力和心神。”
话音未落,两侧嶙峋的怪石后面,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低沉的嘶吼。几只形态更加扭曲、甲壳上布满恶心脓包和流淌着黄绿色粘液的蚀生兽,从雾中显出身形,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这支队伍。
“准备战斗!”陆谨行低喝,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这一次,没等蚀生兽扑上来,林小膳就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试试总没错。屏幕在她掌心亮起,依旧是那片静谧的星图。
就在星图光芒出现的刹那,那些缓缓逼近的脓包蚀生兽,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复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流露出一种本能的**畏惧和犹豫**,仿佛看到了天敌。但它们并没有像地下遗迹里那些甲虫一样直接溃逃,而是在原地焦躁地摩擦着节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似乎在对抗着什么。
“有效!但效果减弱了!”苏芷晴立刻发现了不同。
“此地煞气浓郁,可能干扰了那‘钥匙’的威慑效果。”陆谨行快速判断,“不可全靠它!铁心,随我正面迎击!石坚,护住两翼!”
战斗再次爆发。这些脓包蚀生兽不仅防御更强,攻击时喷溅的粘液腐蚀性也极其可怕,溅到岩石上都能烧出“滋滋”的白烟。玄兵阁一名弟子不慎被溅到手臂,瞬间皮开肉绽,发出惨叫。
林小膳举着手机,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加强那种“秩序”韵律的散发。手机屏幕上的星图光芒变得稍微明亮、稳定了一些,对那些蚀生兽的压制也增强了一点,让它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迟缓和混乱,为陆谨行和铁心创造了更多的攻击机会。
但她也明显感觉到,手机似乎在**主动吸收周围环境中某种稀薄的、与“星陨”同源的能量**来维持这种输出。屏幕上星图的某些边缘区域,偶尔会闪过极其微弱的、类似“充电”状态的流动光晕。
这一细节,被一直分心关注她这边情况的陆谨行,以及同样在观察战局的石坚,敏锐地捕捉到了。
石坚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出身炼器宗门,对各种能量波动和器物反应最为敏感。林小膳手里那个发光的“板砖”,绝非寻常法宝。它散发出的能量韵律……古老、纯粹、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与他所知的任何炼器流派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与这葬星谷深处的某些“东西”产生共鸣!更古怪的是,它似乎能直接从环境中汲取能量?这手段闻所未闻!
陆谨行想的则是更多。手机在地下遗迹中的种种表现,以及此刻与葬星谷环境的隐约呼应,都指向一个可能——这东西,或许本就是属于“这里”的,或者说,与造成葬星谷现状的源头,有着极深的关联。
战斗在手机辅助和众人奋力拼杀下,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清理掉这几只拦路的蚀生兽,队伍不敢停留,加快速度穿过了这片令人不适的瘴疠区。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遭遇战又发生了两三次。每一次,林小膳的手机都会“尽职尽责”地亮起,对蚀生兽产生或强或弱的威慑,同时自身的光芒和能量状态也会发生微妙变化。而每一次,陆谨行和石坚投向手机的目光,就多一分深思。
石坚甚至忍不住,在一次短暂休息时,凑到林小膳身边,搓着手,尽量用不那么唐突的语气问:“林师妹,你这……法器,颇为奇特啊。不知是出自哪位炼器大师之手?这能量汲取和共鸣的原理,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嚼着肉脯一边含糊道:“啊,这个啊……祖传的,有点年头了,我也搞不太懂具体原理,就知道有时候挺好使。”她把“祖传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配上她那“我就是个靠祖荫的菜鸡”的纯良表情,倒是让人不好深究——毕竟修仙界奇遇古怪多了去了,谁还没点不便示人的秘密?
石坚将信将疑,但看林小膳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只是眼神里的好奇和探究半点没少。
陆谨行则在一旁闭目调息,仿佛没听到,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抿了一下。
又经过一天半的艰难跋涉,期间与玄兵阁第一队成功汇合(对方也经历了几场战斗,状态不算太好),队伍人数增加,战力有所恢复,终于在第三天下午,远远看到了葬星谷那标志性的、被灰黑色煞气缭绕的谷口轮廓!
当第一缕不受谷内煞气过分扭曲的、真正的夕阳余晖,穿过稀薄的雾气,落在众人疲惫不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时,几乎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谷口外,早已不是他们当初进入时的寂静模样。
黑压压一片人影,各色服饰,不同的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期待又带着几分肃穆的气氛。最前方,是十几位身着青云宗执法堂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执事,为首一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刑堂长老之一——**厉沧海**。他身后,还站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各峰弟子,其中闲云峰的人最为醒目——三师兄“阵痴”正垫着脚,伸长脖子往谷里望,平时总显得睡不醒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姐也挤在前面,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盼。
而当这支由闲云峰失踪人口、天衍峰首席、玄兵阁两支残队混合而成的、堪称狼狈到极点的队伍,摇摇晃晃、相互搀扶着走出谷口时——
整个谷口外,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支队伍的惨状震住了。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个个面黄肌瘦(灵力消耗过度),身上带着新鲜的伤口和浓郁的煞气、血腥气。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精气神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韧,甚至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什么淬炼过的锐气?
“云逸师弟!”厉沧海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上前,语气复杂,“你……你们……”
“厉师兄,”云逸真人露出一个堪称“惨淡”的笑容,声音沙哑,“幸不辱命……把小的们,都带出来了。”他这话说得轻巧,但配合他此刻的形象,却有着千钧重量。
“师尊!大师兄!二师姐!小师妹!”阵痴终于忍不住了,第一个冲了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想碰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身上的伤,“你们……你们吓死我了!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