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昏迷了好几日了。”那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了她,“奴婢先扶您起来坐坐可好?”
她点了点头。
那人便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垫在她颈后,将她扶着靠在了大迎枕上。
她靠着那柔软的锦枕,定了定神,方抬眼看那人。
只见那丫鬟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着一张莹白的面孔,一双杏眼又亮又柔,正望着自己,眼眶微微泛红。
“奴婢叫云岫。”那丫鬟见她望过来,便低了低头,轻声道,“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赵重听了,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腻纤长,十指如削葱根,指甲上还涂着一层淡淡的蔻丹。
她慢慢地将那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半晌。
那不是她的手。
她又抬眼去看那丫鬟,见那丫鬟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垂着,并不催促。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陌生:“镜子。”
那丫鬟微微一怔,随即便转身走到窗下的紫檀架前,将那蒙着绣帕的铜镜端了过来,在她面前放好,略略调整了角度。
赵重望向镜中。
镜中映出一张女人的面庞,雪白的肌肤,饱满的额,一双凤目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段慵懒的风情。
鼻梁挺直,嘴唇不点而红,微微抿着。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是全然陌生的。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也怔怔地看着她。
她抬起手来,指尖触到镜面上那人的脸颊,冰凉的。
那不是梦中人的脸,那是她自己的脸。
她将手缓缓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锦被之下,隆起的弧度柔软而饱满。她又抬眼去看镜中,那张脸还在那里,一分一毫都没有变。
云岫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见她放下手,方轻声道:“主子大病初愈,不宜劳神。奴婢先伺候主子喝盏热茶可好?”
赵重没有答话。她只是看着镜中那张脸,看了许久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方缓缓点了点头。
云岫便转身去沏茶。
她动作极轻,行止间几乎没有声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多时,一盏热茶便端到了赵重手边。
是一盏温热的蜂蜜桂花饮,金黄透亮的汤色,上头漂浮着几朵干桂花,散发着清甜温润的香气。
赵重接过来,双手捧着,那温度透过薄瓷壁传过来,熨帖着她的掌心。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甜,暖,有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连胸口的堵涩都化开了些。
云岫在她面前的踏脚上坐下,并不急着说话,只等她慢慢喝了几口,方开口道:“主子心里头必定有许多想问的事。奴婢知道的,都告诉主子。”
赵重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个自称云岫的丫鬟,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像是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掂量过了才说出口的。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
“你说。”赵重的声音仍是哑的,但比方才清亮了些。
云岫便说了起来。
她说,这座府邸是成国公府,已故的老国公梁振业三年前战死边关,留下主母胡氏和世子梁继业。
主母因哀痛过度大病一场,从此缠绵病榻,至今已三年。
府中中馈自老夫人去世后无人主持,渐次落到了柳姨娘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