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九)
李默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自从怪谈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像是这样好好的睡过一次了,总是时不时的就从睡梦当中恍然惊醒,在心底掐算着时间,不敢早去看钟面但是也不敢晚去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且还要时刻的小心警惕周围会不会出现时针走动的声音,在没有习惯之前,李默过的简直有如惊弓之鸟,一点点最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她的警觉与过度的反应。
在这样过度紧绷的情绪下,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简直是一件和天方夜谭一样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理论上来说,她和夏洛也不过才刚刚认识没有多久,不管怎么看,都不应该这么快的就放下心来。
但是——或许是因为夏洛身周所散发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也可能是因为李默的精神与身体状态确实已经到达了极限,不允许她继续的强撑下去了。
总而言之,当她终于从这一次的梦境当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李默自己都为了这一觉睡的之久、之沉而感到了惊讶,不够与之相对的则是因为终于得到了充足的放松与休息,而久违的那种轻盈——轻快的感觉。
然而还不等李默去好好的体会一下这种感觉,她就被自己面前所见到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她现在并不在自己的家里了,而是在另外的什么地方……虽然一开始李默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哪里,但是当她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现在的视野意外的高和广,像是能够将下面的整个城区都尽数的收纳在眼中。
……在李默的记忆里面,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似乎就只有——
“这里是钟塔?!”她整个人的声音都因为不可置信而拔高,尖利声音听的李默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的刺耳了。
但是没有办法,当任何人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想来都不可能表现的更从容镇定——这和把人放在悬崖上正要撒手丢出去有什么区别?!
“对,这里是钟塔。”她听到少年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疾不徐,倒是多少带了一些神奇的效力在其中,至少李默觉得自己神奇的、居然真的因此而被安抚并且冷静了下来。
站在她身边的是灰金色发的青年,只是这一次,当李默与他对视的时候,却发现那一双原本黑沉的眼睛,其中一只里面镂刻着表盘的图案,金色的刻度与指针全部都被包容在其中,以至于那一只左眼看上去就像是被鎏金的色泽所完全包裹,以至于连颜色都完全改变了一样。
李默悚然一惊,比起思考为什么在夏洛的身上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她更先一步的却是为了在对方眼底看到的钟面而下意识的感到了惶恐和不安。
李默下意识的挪开视线并且想要逃离,然而很快她意识到——夏洛似乎并不是抱有着恶意来的,并且就算是已经这样清楚的直视了对方眼睛里的钟盘,但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时间有什么被飞快的消耗的迹象。
“别担心。”夏洛说,“【钟塔】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就算是违反了你所熟知的那些规则,也已经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的伤害。”
李默有些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理解夏洛话语当中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并消化掉传递出来的信息。
“【钟塔】……不存在了?”
她不敢相信的望着夏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也像只是一种太过于震惊之下的喃喃自语。
“嗯,你——你们可以回去外面属于人类的社会中了。”夏洛说,“之后我会将这里的人类全部都驱逐,我已经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可以共存的可能。”
李默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夏洛都在说什么。
“等、等一下?我有些弄不明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默姐你其实已经明白过来了,只是不想承认。”面前的少年扯着唇角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关于,我不是人类这件事情。”
所以,这个少年,是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怪谈。
只要这样想一想,李默都觉得自己的后背不自觉的发凉。为了不惊怒到夏洛,她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叫出声来——但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上显然也多少露了一些出来。
“不过我没有骗默姐,我进来,确实是为了找我的弟弟。”
站在夏洛身边的周宁煜听见他提到了自己,于是抬起头来,朝着李默露出一个甜甜的可爱的笑。
夏洛握紧了周宁煜的手,随后对着李默说:“默姐是个好人,我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我喜欢这样的故事。”
“所以,我送默姐一个礼物。”
在吞并了【钟塔】之后,它的能力自然也全部都归夏洛所有,并且和夏洛原本的规则相互融并,成为了崭新的、更为强大的规则。
夏洛在李默的身上,打下了一个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