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穿透窗棂,落在窗边一张美人榻上。榻上是一个正在小憩的妇人。
“夫人。”丫鬟轻手轻脚走进来。“公子来了。”
妇人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露出些凌厉来,又顷刻褪去。她撑着身子坐起,抬手理了理发髻。
气度高华,眉目清冷,通身气派矜贵雍容。
“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身量修长,穿一件石青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容貌与榻上妇人有五六分相似,眉目俊朗,尽显春风和煦。
“听闻母亲近日夜间难以安眠,儿子今日特寻了些助眠安神的熏香来,母亲试试?”来人开口,音色也如神色那般温和,正是二房嫡子谢怀瑾。
王易芸听闻,责怒般横了旁边丫鬟一眼:“又去烦扰公子,我不过是昨夜没睡好,多大点事。”
丫鬟低头不敢吭声。
几句话间,谢怀瑾已经走到跟前,把匣子放在榻边小几上,顺势坐了下来。
“母亲身子不适,做儿子的怎么能不闻不问。这香是从南边来的,据说安神效果特别好。”
王易芸欣慰一笑,转头吩咐丫鬟:“去把香点上吧。”
丫鬟应声接过匣子,麻利点燃,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室内通透的日光里缓缓缭绕,王易芸这才仔细瞧起她这个长子来。
谢怀瑾今年已经年满十九。
那张脸随了谢澜,英俊温润,眉眼间自带三分清贵,加上这通身矜贵的气度,站在人群里,一眼便能瞧出来。
再加上品性端方,才学也挑不出错,年纪轻轻便在翰林院站稳了脚跟。
这样的家世、品貌、前程,自然是各家夫人眼中的乘龙快婿。
这些日子,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托人来探王易芸的口风,言语间拐弯抹角,意思却都差不多:你家怀瑾,可定了亲事?
王易芸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便深了些。她端起茶盏,吹了口浮沫。
“听说你在翰林院做得不错?”
“不过是熬资历罢了。”
谢怀瑾在她身侧坐下,语气淡淡的。
“祖父说年轻人先去翰林院磨一磨性子,是好事。编修的差事不算繁重,正好静下心来读些书。”
王易芸点点头。
翰林院编修,从六品,说起来不大不小,却是谢家孙辈里第一个入仕的。
谢珏那个病秧子不用提,其他那几个年幼的,都还在国子监耗着。单凭这一点,她儿子就走在了前头。
“你也老大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
“并无。”
王易芸挑了挑眉,放下手中茶盏:“那便让母亲替你相看相看。你也十九了,搁在旁人家里,孩子都会跑了。”
“母亲这话说的,”谢怀瑾给她续了些茶,语气不紧不慢,“大房的珏兄尚在养病,还未娶妻,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好逾越。”
王易芸接过茶,没接话。
谢怀瑾继续道:“祖父最重礼数,长幼有序。”
“我若赶在珏兄前头成亲,传出去坏了规矩,反倒不美。并且差事也还没站稳,婚事也不急在这一时。”
就谢珏那身子,能不能撑到成亲都是两说。若万一哪天病没了,还要耽误底下弟弟妹妹的婚事。
她在心中想着,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倒是会拿你祖父压我。”
“儿子不敢。”
谢怀瑾嘴上说着不敢,面上却没有半分惶恐,依旧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
“只是觉得,此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