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墙上的地图,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粮食,这座孤城赖以坚守的根本,被一把阴险的火,烧掉了大半。这个消息,比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还要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墙破了可以堵,人没了可以补,可几十万张嘴要吃饭,拿什么去填?赵刚一夜未眠,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他沙哑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忧虑。“逍遥,我刚从几个临时的放粮点回来。民心……已经开始乱了。”“虽然我们已经实行了粮食管制,但恐慌的情绪,比火势蔓延得还快。”“再不想办法,不出三天,不用鬼子打,我们自己就先从内部垮了。”王雷站在一旁,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责和杀气。“给我三天时间,我就是把南京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那帮纵火的杂碎揪出来!”李逍遥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天边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火烧过后的灰黑色。前线的战士还在用命守着阵地,城里的百姓还在满怀希望地看着他们。可他这个总指挥,却连让大家吃饱饭都快做不到了。这比在战场上吃一场败仗,更让他感到一种锥心刺骨的无力。被动等待,无论是等重庆的救援,还是等王雷抓到几个特务祭旗,都解决不了眼下的根本问题。等死,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许久,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沮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般的,闪着绿光的决绝。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城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也没有指向那些犬牙交错的前线阵地。而是重重地,点在了城外东南方向,一处距离光华门足有十五公里的,看似不起眼的小镇。“汤山。”他吐出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沉寂的指挥部。丁伟和李云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困惑。“汤山?那不是鬼子的后方吗?”李云龙凑了过来,用他那大嗓门嚷嚷道。“听说鬼子在那儿建了个临时的野战医院,还有个什么……后勤中转站。”“没错,就是后勤中转站。”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我们没粮食了,但鬼子有。”“他们的仓库里,不仅有从日本运来的精米白面,还有从我们沦陷区抢来的粮食,甚至还有牛肉罐头和清酒。”这句话,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滞。一个疯狂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同时升起。“逍遥,你……你该不是想……”赵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你想去抢鬼子的粮仓?”“不是抢。”李逍遥纠正道,他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核心干部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李云龙那张兴奋得开始发光的脸上。“是去‘取’。”“鬼子欠我们中国人的,太多了。我们去收点利息,天经地义。”“他娘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我早就想干他这一票了!守在城里当乌龟,憋屈死老子了!”“旅长,你下命令吧!带哪个营去?我一营的弟兄,早就嗷嗷叫了!”丁伟的表情,却要冷静得多。他指着地图上,从南京城到汤山之间的那片区域。“老李,这事没那么简单。”“从光华门到汤山,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中间要穿过鬼子至少两道封锁线,还有数不清的巡逻队和暗哨。”“大部队行动,目标太大,还没出城就得被发现。小部队过去,鬼子一个中队的守备部队,就够我们喝一壶的。”“这是一步险棋,一旦失败,我们这支精锐小分队,就有去无回。”丁伟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云龙火热的头上。指挥部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被现实的残酷所压下。所有人都看向李逍遥,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李逍遥笑了。他走到地图的另一侧,手指沿着一条不起眼的,蓝色的细线,缓缓划动。那条线,代表着秦淮河的一条早已淤塞多年的,废弃的地下故道。“谁说我们要走陆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我们从地底下过去。”当晚,夜色如墨。独立旅的临时驻地里,一百名精锐中的精锐,被悄悄地集结了起来。这些人,都是从全旅各营挑选出来的,身手最好,水性最好,胆子也最大的老兵。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黑色的油彩,身上穿着轻便的短装,除了腰间别着的手枪、刺刀和满满一手榴弹外,只背着一支拆开的冲锋枪。李逍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装束,和所有士兵一模一样。他看着眼前这一百张年轻,却又写满了坚毅的脸,没有讲任何大道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弟兄们,咱们的锅里没米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但小鬼子的仓库里有。白花花的大米,喷香的牛肉罐头,应有尽有。”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今天晚上,咱们不当兵,当一回抢粮的响马。”“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给老子背回来,塞满咱们南京城的粮仓!”“谁他娘的要是饿着肚子回来,别说是我李逍遥带的兵!”“听明白了没有!”“明白了!”一百个人,用压抑着兴奋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回应着他。李逍遥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出发!”在王雷的带领下,这支幽灵般的队伍,钻进了一处位于城南贫民窟里,极其隐蔽的下水道入口。那条废弃的地下河道,远比想象中更加难走。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齐腰深的淤泥,冰冷刺骨,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黑暗中,不知道藏着多少老鼠和水蛇。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掉队。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这座城市看不见的脉络里,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己的猎物,急速靠近。三个小时后,当他们从汤山镇外一处干涸的芦苇荡里钻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散发着恶臭。可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不远处,日军的后勤仓库,灯火通明,几队巡逻的哨兵,正懒洋洋地来回走动。战斗,在瞬间打响。李逍遥亲自带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掉了外围的几个暗哨。紧接着,几十个黑影,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了日军的营房。许多日本兵,还在睡梦中,就被冰冷的刺刀,割断了喉咙。整个突袭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当仓库的守备队长,被惊醒,冲出营房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十几支黑洞洞的冲锋枪口。战斗,在不到十分钟内,就彻底结束了。战士们冲进仓库,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米袋,一箱箱的罐头,还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快!搬!”李逍遥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开始疯狂地搬运。他们开来了仓库里缴获的十几辆卡车,用最快的速度,将物资装车。就在撤退前,李逍遥冲进了日军的临时指挥部。他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摊着一份刚刚用电报机接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作战计划图。地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箭头,赫然指向了南京城的南门。中华门。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抓起那份地图,塞进了怀里。粮食危机暂时缓解,部队士气大振。但缴获的计划图,却让李逍遥的心沉了下去:日军的下一次主攻方向,是不是激战的光华门?还是防御相对薄弱的中华门?:()抗战:从血战山西到解放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