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转过身走回铺子里。
她弯腰捡起钳子,把它放回铁砧上,然后站在铺子中间,环顾四周。
柜台上的铁器码得整整齐齐,那是叶七昨天傍晚摆的,摆完之后他还用抹布把柜台擦了一遍,擦得锃亮,能微微照出人影。
墙角的风箱拉杆上还搭着他擦手的布,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他早上烧好的热水,院子里喂白雪的石槽里草料还是满的。
他什么都安排好了。
柳依依叹了口气。
叶七在的时候不觉得,等他走了,自己少了个帮手,的确有些不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征兵的缘故,今天铁匠铺没什么客人来。
柳依依打了几把锄头补充了一下货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铺子对面的巷子里走来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带。他面容清瘦,眉目疏朗,身后跟着四个随从,清一色的灰衣短褐,腰间都挂着短刀,个个目光警惕张望四周。
柳依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她见过。
之前在县城的茶楼上,隔着窗纱看到的那个模糊的轮廓,显然就是这个男人。当时她觉得那只是个偶然路过的贵人,没想到他会找到依云镇,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她家门口。
那人在铁匠铺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柳家铁匠铺”的旧招牌,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柳依依脸上。
“柳师傅?”他拱了拱手,声音温和,不急不慢,倒像是来串门的邻居,“久仰久仰。在下姓秦,单名一个衡字。托人递过纸条,就是那个‘老王叔’。”
柳依依愣了一下。
王老叔?那个猎户李三的表叔?
停停停!
柳依依先在脑子里捋了一会儿。
“您是李三的表叔?”柳依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李三姓李……他的表叔叫‘王老叔’,结果姓秦?”
他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情过头,也不显得冷淡疏离:“表叔只是在下的托词而已。”
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一个随从立马走上前来行礼。“侯爷,柳姑娘。”
柳依依一看,这位随从正是李三。
柳依依听到“侯爷”两个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侯爷。
她深吸一口气,用这口气把胸腔里的怒火压了压。
然后她看着秦衡,望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注视着他那副“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的表情,忽然觉得好笑。
一个侯爷,大老远从县城跑到依云镇,托一个猎户来打护具,递纸条说自己是“老王叔”,还让手下假扮随从。费这么大周章,就为了来她这个破铁匠铺?
“秦侯爷。”柳依依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语气不咸不淡,“您这么大的人物,来我这小铺子,不合适吧?我这铺子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秦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拆穿后的尴尬,反而带着几分坦然。“柳师傅说笑了。在匠人面前,没有什么侯爷不侯爷的,只有惜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