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将近一整天的兵荒马乱,简终于得到好转,高烧逐渐消退,脱离转变成肺炎的危险。
宾利先生激动得险些落泪,感谢完医生、上帝又感谢格蕾丝和伊丽莎白。他邀请两人下楼休息,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不过格蕾丝害怕再出状况,和伊丽莎白商量后还是留在了房间里照看。
起居室里,达西先生正在给他的妹妹写信。宾利小姐则拉着伊丽莎白的手前往离写字台较近的沙发坐下,做出一股好奇的样子询问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小姐,我一直都很疑惑,格蕾丝·凯利小姐到底和你们贝内特家有什么联系呢?”
达西先生听到格蕾丝的名字,笔尖一顿。
“她此前遭遇不测,浑身是伤地倒在田间,也因此失去了部分记忆。所以现在暂时住在我们家,直到和她的家人取得联系。”
这在朗伯恩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所以伊丽莎白不打算隐瞒什么,但她心里明白,宾利小姐探听此事的目的一定不单纯。
“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宾利小姐做作地惊呼一声,“难道她对自己遭受了什么变故、来自哪个阶层,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吗?”
“抱歉,我也不知道。格蕾丝小姐已经非常可怜了,甚至都记不清自己的家人,我们也不想逼问她什么。”
“贝内特一家可真是慷慨啊,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奉为上宾,就不怕她怀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听到这番说辞,伊丽莎白有些生气:“我们全家都确信格蕾丝小姐是一位正派的小姐。再说,贝内特家只不过是乡绅之家,既没有巨大的财富,又没有显赫的权力,她能对我们抱有什么目的呢?”
宾利小姐讨了个没趣,眼珠一转,看向正在写信的达西先生,问道:“达西先生,你听说过凯利家族吗?”
“我并不是特别了解,也许我的姨妈凯瑟琳夫人会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达西先生并未抬头,声音平稳如常,但其实刚才一直都在听着两人的谈话,内心早已暗流涌动。
宾利小姐见达西先生并不清楚凯利家族的存在,心里就自动把格蕾丝归为一个不入流的破落户,言语间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我敢说,凯利小姐一定出身于某个重视教养的家庭,否则怎会拥有那般动听的歌喉?不过,真正的名门才女可不止会唱歌。她必然还要精通绘画、音乐,会用精妙的手法装饰屏风、编织钱袋。”
达西放下笔,转过身来:“你描述的这一套庸俗的评判标准,倒是被如今的社交界奉为圭臬。多少女人只不过会编织钱袋、点缀屏风,就心安理得地享有了多才多艺的美名。但我绝不认同这种对女性的浅薄估价。”
宾利先生本在观看赫斯特夫妇下棋,听到这边的争论也凑了过来,开始兴致勃勃地罗列起那些繁琐的才艺要求。伊丽莎白听得直皱眉,她打心底里排斥这种对女性近乎苛责的规训。
“那些技艺都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虚妄,一位真正的才女必须通过广泛的阅读,来获取相应的学识与见地。”
伊丽莎白有些惊讶地看了达西先生一眼,只觉得这位高傲绅士的某些观念,竟出人意料地并不令人反感。但她实在懒得再听宾利小姐接下来关于“如何修养淑女气质”的长篇大论,便果断起身,借口上楼去照顾简,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话。
伊丽莎白回到房间后,将楼下的交锋当做笑料讲给了格蕾丝听,并嘱咐她务必提防卡罗琳的恶意。
又提到几人关于才学的争论,格蕾丝表示达西先生和宾利一家作为体面的家族,见多识广也无可厚非,她们则不需要理会那么多条条框框。
格蕾丝实在太过疲倦,所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伊丽莎白心疼她熬了一天,强行将她赶回隔壁客房。沾上枕头的瞬间,她便沉沉地坠入梦乡。
次日午后,简的气色好了许多,已经可以坐起来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宾利先生特意安排了两个稳重的女仆照顾简,把格蕾丝和伊丽莎白请下楼喝下午茶。许久未见众人,格蕾丝先向大家致以歉意,随即和伊丽莎白坐在沙发上喝起热腾腾的红茶。
当初宾利先生担心两位小姐难以打发时间,特意让仆人在收拾衣物的时候带了些活计过来,其中包括那块尚未完工的鸢尾花手帕。
格蕾丝喝完茶,立刻全身心投入刺绣中,她正在努力思考用哪种颜色的丝线,才能让鸢尾花的花瓣舒展得更加自然。随着捏针的动作,她手背上黑紫的淤青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在外。
达西先生坐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出于礼貌地问候了格蕾丝的手伤恢复情况。突如其来的关切立刻让宾利小姐心中燃起烈火。她站起身,走向格蕾丝面前挽起她的手,声称她在病房里待了太久,要好好走走才能舒展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