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城池,那股魔气便愈发清晰,正无声无息地晕开,只是依旧隐晦,不仔细感知,依旧难以察觉。
行人却越发稀少,偶尔几个也是步履匆匆,面色惶惶,埋头赶路,不敢多作停留。
城门口的守卫面色凝重,手里的长矛握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往来的行人,连说话都带着几分急促。
“快点!都麻利点!”一个络腮胡的守卫粗声粗气地吼着。
“天黑前必须进城!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开!”
“听说了吗?城西……昨晚又没了一个,李货郎他家早上只剩一床空被子,人……连点声响都没留下。”
“唉,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自从上个月起,三天两头就丢人,官府查来查去,屁也没查出来,只说夜里锁好门……可锁了门,该没的,还不是没了?”
窃窃私语混在雨声和守卫的催促里,断断续续飘进云夙辞耳中。
“赶紧的!磨蹭什么!不想进城就滚!”络腮胡守卫听得烦躁,矛杆重重往地上一顿,溅起泥水,吓得那俩妇人噤若寒蝉,缩着脖子赶紧往前挪。
云夙辞垂着眼睫,伞沿的水珠串成线,淅淅沥沥地落。
以她的经验,这般悄无声息地失踪,连点残渣都不剩,多半是叫妖魔鬼怪囫囵吞了生机魂魄,或是被掳去做了某些见不得光的邪术祭品。而这类事,通常结局都差不多。
总会有天降正义,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正义修士一锅端了。
像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不是少数。
修真界与凡界,本就同属人界,修士若要踏入凡界,需先在界域司申领一枚通行令牌。
一旦持牌越界,随时随地监察着持牌修士的一言一行。
界规森严,凡下界修士,唯有接到凡界的求援,方可动用灵力施救;除此之外,无论何种缘由,皆不得在人前展露灵力,更不许御剑飞行。
而凡界内有人天生孕有灵根,若机缘巧合被途经修士察觉,便有踏入修真界、踏上仙途的机会;可若运气不济,撞上邪修灵根反倒成了祸端,往往被掳走抽气炼魂,受尽折磨。
凡界之中,还散落着一处处特殊坊市,世人多称仙栈。那是修真界各大宗门设立的驻点,常年有修士坐镇打理。
凡人若遇山精鬼怪、邪祟作乱,可往仙栈递交求援帖,只需缴纳少许银钱,便能由驻店修士转递回修真界,等候施救。
云夙辞撑着那把伞,慢悠悠踱进城门。伞面上的红艳得扎眼,雨水落在伞上如同鲜血,顺着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淌。
城内的街道不算宽敞,两旁的店铺还有多半开着,伙计们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愁云。
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是行色匆匆,不敢多做停留,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云夙辞这伞实在太打眼。
灰暗的天,灰暗的街,灰暗的人,偏她手里擎着一大团灼灼的红。
走过的、路过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粘,又像被烫着了似的飞快挪开。
有店铺老板终于忍不住探出身,“姑娘,快回家躲着吧,在城中莫要出现出现艳色的东西。”
妇人说话时急切,手里还攥着根沾着面粉的擀面杖。眼神不住地往四周瞟,生怕这话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听了去。
云夙辞唇边含笑,将妇人慌里慌张的脸记下,伞沿微微压低,应道:“多谢提醒。”
却并未有收起伞的动作,那抹灼目的艳色在灰蒙蒙的街道上反倒更显突兀。
她来此处,本就做好了解决麻烦的打算。以她的实力,区区一个藏在凡界作祟的妖魔鬼怪,收拾起来跟掐死只蚂蚁没区别,还不至于要她大费周章。
老板见她不听劝,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终究是心底的忌惮压过了善意,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慌忙转身钻进了店铺,紧紧关上了半开的门板,只留一条缝隙偷偷往外看。
周遭原本就小心翼翼的行人,此刻更是像避瘟神一样,哗啦散开个圈,眼神里惧意浓得化不开,还混着看疯子似的不可理喻。
疯子?
有时候云夙辞也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云夙辞浑不在意周遭的目光。
两旁店铺里,压抑的窸窣议论隔着门板飘出来,像阴沟里的老鼠在窃窃私语。
“那姑娘谁家的?生得挺白净,怎么脑子不清醒……”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上回西街王员外家的小姐,不就是穿了身红裙子出门,当晚人就没了!连根头发丝都没找见!”
“造孽啊……这节骨眼上还这么招摇,不是自己往鬼门关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