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方禾重新闭合眼睛,想倒头再晕过去。
那声音满是笑意,看热闹似的,不正眼瞧都能想象到那人脸上的神情:“还挺遵医嘱,上次催你来复查,果然坐上救护车准时来了。”
调侃的口吻。
曲方禾一听他说话就浑身刺挠,可眼皮重如秤砣,又想到对方那样难缠,一时没有动作。
“装睡吗?喂——”
不说话。
“不会又晕厥了吧,好,我来翻眼皮看下眼珠……”
曲方禾气结睁眼,对上床边的温铎。他穿着常服,人和穿搭一样松弛,居高临下瞧着她,脚底板压根没挪,嘴角又是噙着那怪可恶的笑。
“你很烦。”她皱眉。
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声音熨破了似的沙哑干涸。
记忆回笼,自己晕倒前还和傻缺同事斗着呢,这下肯定把同事们吓坏了,况且工作还得大家托底,心里很是抱歉。
温铎有眼力见,从床头摸了杯温水过来。
曲方禾摇头拒绝,又眼睁睁看着他顺从地把纸杯放回。
她组织着措辞,收回主动权,“我晕倒的时候,你是不是通过手环……”
和我说话了?她忽然不确定了。
第二次了,她,还有他,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温铎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是我。APP记录你的信息素数据,当使用者出现异常状态会自动拨打就医电话,以及紧急联系人,”他相当坦然,“你的紧急联系人是默认的,我作为app研发者,在默认那栏。”
“所以手环自动拨打了你的电话。”
温铎不否认。
曲方禾默了几秒,抬手,把手环从腕上褪下,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杯温水并排。动作时,杯中窄小的水面漾起微澜。
“谢谢,这几天下来的使用感很不错,但现在不需要了。”
温铎面色如常,扫过那只余温尚存的钛钢手环,不仅没生气,还被她那泾渭分明的防备态度逗笑了。
她总是这样,轻易就划清界限。
说不需要了。
“你脸上就差写着,我是一路跟踪你过来的,我看起来很像变态?”
曲方禾没说话。她倒不至于这么揣测对方,只是数据被记录,又招来自己避之不及的联系,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先前没想清楚稀里糊涂就收下了,果然东西不能乱拿,容易结下因果,乱七八糟又结成毛线团。
“等等,你不会真觉得我在监视你吧?摆出这副好像被跟踪的表情,好伤人。”
嘴上喊着受伤,但温铎脸上没有半点被冒犯到。
他相当好奇,看曲方禾像看一堆美妙的数学公式,琢磨她思索她,只是话出口就成了神棍:“我要怎么做你才会信,对,你们是不是很相信发誓之类的?那我发誓,如果我真的做了不好的事出门就被车……”
“……停!”曲方禾打断他。
为什么莫名其妙乱发起誓来了?这家伙的社会化程度真的很成谜。
恍惚里,她才发现他们就这么幼稚地聊起了天。
太过日常的交谈,会让人想起遥远的某些时刻。她陷进枕头,不适地扭了扭。
有点像发条娃娃。要别人拧转几回合,她才会动作。
温铎放在身侧的手极细微地捻了捻,煞有其事,开始满嘴跑火车:“行,其实我在手环里装了GPS和天网系统,还在里面放了七颗龙珠、Onepiece……”
曲方禾:……
搞不懂这个人。
她移开眼:“只是单纯觉得收了你的东西不合适,还有,你今天怎么又在医院?你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