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饭的时候,我随便找了两团棉花把耳朵堵上,才能防止时不时留出的粘液掉进我的餐盘。麦格教授板着那张一贯严肃的脸走到格兰芬多长桌旁,清了清嗓子通知我和哈利,晚上必须去关禁闭。
我们俩听麦格教授讲完禁闭内容,不约而同的认为:对方的禁闭肯定比自己的好一百倍。我觉得自己还算擅长胡编乱造些哄粉丝的漂亮话,应付洛哈特的崇拜者简直手到擒来,谁知道洛哈特偏偏点名要哈利去给他写回信,美其名曰“大难不死的男孩亲笔回信更有诚意”。
而留给我的,才是真正称得上惩罚的恐怖任务:麦格教授冷冰冰地告诉我,必须去奖品陈列室,把所有奖杯、奖盘、奖章全部擦得一尘不染,严禁使用清理一新,只能挨个手工擦拭。
下午我们特意绕路去了海格的小屋,为上午没能及时赴约道歉。
小屋门口依旧堆着大南瓜和晒干的草药,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就是壁炉的热气还有牙牙温顺的低吠。海格坐在他那把摇摇晃晃、几乎要被他坐塌的大椅子上,毛茸茸的大手一挥,半点怪我们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粗声粗气地说我做得对,为了朋友勇敢站出来的人绝对没错。
他皱起粗粗的眉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狠狠骂了几句马尔福一家,说那家人从根上就坏透了,同时又皱着眉担忧,怕马尔福事后会偷偷找我的麻烦。
反正庞弗雷夫人也看不惯那些斯莱特林的人总是挑事,肯定会帮我们说话。我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大不了就也给他天天叼在嘴巴里的爸爸一个鼻涕虫咒。”听得海格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说着,伸手往噼啪作响的炉火里添了根粗大的木柴,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高,让整个小屋都暖烘烘的,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看到赫尔曼脸色还有些沉重,海格立刻放轻了语气,那双平时大大咧咧的眼睛里难得露出认真又温和的神色,认认真真地给赫尔曼解释“泥巴种”这个称呼到底有多恶毒、多侮辱人。他说这是最肮脏、最没教养的黑巫师才会用的词,谁要是敢在他面前说,他也绝对不会轻饶。
海格轻轻拍了拍赫尔曼的胳膊,一字一句地告诉我们:“出身从来不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心地和本事。”说到这儿,海格又忍不住咧嘴笑起来,粗糙的脸颊上堆起憨厚的纹路,对着我们用力点头,毫不掩饰地夸赫尔曼优秀:“我们赫尔曼使不出来的魔咒,他们还没发明出来呢!”他那洪亮的声音在小屋里回荡,震得壁炉上的铜壶轻轻作响,连上午的压抑都轻松了许多。
轻松的下午飞快度过了,可是一整个晚上,我都被困在阴冷的奖品陈列室里埋头苦干。这里的奖杯多得数不清,积起的灰尘厚得比赫尔曼不知道从图书馆哪个角落里找出的大部头魔法史书上灰尘的还要夸张,每擦一下都能扬起一阵呛人的灰雾,沾在我露出的皮肤上,让我一直打喷嚏,又痒又难受。
我的胳膊很快就酸得抬不起来,指尖被一遍遍投洗的抹布冻得冰凉,可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银器与金杯,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
在一排排冰冷发亮的奖杯中,我意外发现了麦格教授的名字。原来她上学时就是女学生会主席,还是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
我时隔了一年才恍然大悟,当初哈利第一次骑着扫帚冲上天空,拼命追逐纳威掉落的记忆球时,麦格教授冲过来的表情根本不是生气,而是在拼命压抑住眼底的兴奋与欣赏,强行维持着教授的严肃。
不远处,邓布利多教授的奖杯更是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他不仅是男学生会主席,在校期间就已经在好几个权威学术刊物上发表了论文,陈列柜里还摆着他斩获的各类世界巫师大奖,炼金术、魔咒学、变形术……几乎包揽了这些领域的最高荣誉,让人打心底里敬佩。
更让我惊喜的是,在墙壁上镌刻的历届学生会主席名单里,我清晰地看见了男主席詹姆·波特的名字——那是哈利的爸爸,同届的女主席是莉莉·伊万斯,莉莉……莉莉·波特!我想这一定是哈利的母亲在结婚前的姓氏!
我盯着那行烫金的字愣了好久,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拉着哈利亲自过来看看。原来哈利的双亲在学校时就如此优秀耀眼,哈利知道了,一定会为他们感到无比骄傲。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擦完所有奖杯,我糟糕的老毛病突然犯了。耳朵不受控制地流出透明的黏液,黏糊糊地沾在衣领上,又滴在地板,难受得要命。偏偏在一个刻着陌生名字的奖杯前,这情况变得格外严重,怎么都停不下来。
铭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汤姆(Tom),又像是蒂姆(Tim),可下方清晰地写着里德尔这个姓氏。我盯着那几个冰冷的字母,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烦躁与不适,暗暗发誓,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等我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暖黄的火光温柔地洒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大家留下的黄油啤酒和咖啡的香气,却安静得只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我瘫坐在最近的扶手椅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一样酸痛,耳朵上的黏液还在一点点往下滴,狼狈得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稍作休息后,我才扶着墙壁,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女生宿舍的木门。
寝室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拱形玻璃窗,如水般洒在深色的地毯与四柱床上。
拉文德、帕瓦蒂和莎莉安全都睡得沉极了,呼吸均匀绵长。拉文德把被子踢到了床边,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帕瓦蒂抱着毛茸茸的抱枕侧躺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甜甜的美梦,莎莉安轻轻的嘟囔着什么梦话,听不太清。
我尽量放轻脚步,脱下沾满灰尘的校服长袍,用湿毛巾简单擦了擦脸和黏腻的耳朵,生怕一丁点动静吵醒熟睡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