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会儿觉得像,一会儿又觉得不像。
她那副样子又不太像是害羞,是整个人都蔫蔫的,像被一下抽干了力气,脸色白得吓人,眼下还成天挂着青黑的印子。眼神痴直,说话都打颤。
我忍不住往坏处想,该不会是被同学欺负了吧?金妮刚上霍格沃茨,年纪最小,个头也最小。不像我,力气大,谁惹我我就打回去,一拳不够就两拳。万一她被斯莱特林的人刁难,或是被高年级的吓唬,不想跟我们说,也会变成这样。
小时候被弗雷德乔治整哭了,都躲在草丛里自己擦眼泪,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只是鼻头红红的。
再想想好不容易见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坐立不安,椅子还没坐热就站起来,像屁股底下有针扎着她。我又忍不住瞎猜——难道是和男朋友吵了架?吵得很凶,凶到连我们都不能说?
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金妮那模样,肯定是藏着不少心事,又像被什么东西勾走了注意力,不像刚到霍格沃茨那几天一样兴奋,总是蹦蹦跳跳的催我们告诉她哪里好玩。
我一点点的说给大家分析,赫尔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冷静地总结道:“三种可能都存在。一,正在恋爱中;二,与恋爱对象发生争执;三,在校受到欺负。”
我猛地一拍长桌,声音大了点,把身后赫奇帕奇的长桌上的学生吓了一跳,我摆摆手告诉他们没事,让他们继续吃,又接着分析:“所以她现在是又恋爱了,又吵架了,还像被欺负了?这也太乱了吧!”赫尔曼低下头继续认真的看书,好像刚才那句话已经用光了今天的“恋爱建议额度”。
金妮是神神秘秘的不对劲,可她身上没有拉文德那种花痴的气泡,那种一说起帅气高年级学生就眼睛发亮、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图谱十八代都打听出来的狂热劲儿。
我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也许她只是还没适应霍格沃茨的生活?也许她只是太想家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彻底被现实迎头一拳砸懵了。
我本来是去庭院找哈利和赫尔曼,商量去找海格要带的东西。从城堡侧门出去,经过那片乱糟糟的玫瑰花丛,玫瑰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我刚绕开一丛长得异常茂盛的粉红色玫瑰,枝条勾住了我的袍子角,我弯腰去解,然后就看见了两个人影坐在城堡墙壁旁长椅里聊天。
一个是佩内洛普·克里瓦特,我见过几次,是拉文克劳的级长。
另一个,我差点没认出来。居然是珀西!
他平时永远腰杆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审查校规,张口闭口都是级长职责、纪律、规矩,连弗雷德和乔治恶作剧同学他都要训半天,训得我们耳朵起茧。
可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变得认不出来了。
他的腰不是直的吗?怎么弯了?他的下巴不是抬着的吗?怎么低下来了?他平时严肃的表情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脸——不仅是那种傻乎乎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那些粉红色的爱心都快掉在佩内洛普的身上。他的耳朵尖红红的,像着了火,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他说话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耐心,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克里瓦特,一刻都不肯移开,好像她脸上有什么这辈子都看不够的东西。
那种爱心、那种傻气、那种羞涩,蠢得让我目瞪口呆。
我当场僵在原地,手还抓着那根勾住我袍子的枝条,只看见枝条上的刺扎进了我的手指,我都没感觉到疼。
我的梅林!这真的是那个假期里把自己关在房间、谁问跟谁急、神秘兮兮的珀西?是那个整天板着脸、训斥弟弟妹妹不懂规矩、吃饭都要按顺序坐的珀西?
他一转头看见我,红色唰地一下从耳朵弥漫到整张脸和脖子,他立刻放下拉着克里瓦特的手,手忙脚乱地整理那个珍视的级长徽章。他的声音都吓的劈叉了:“罗妮!你——”他咽了一下口水,硬撑着装出平时那种严肃的语气,“你不准乱说!”
他顿了顿,好像在脑子里拼命搜索借口,然后蹦出一句:“我们只是在讨论魁地奇战术!”克里瓦特在旁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才没理他的威胁。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惊天大发现!
看看珀西这个傻理由——他一年都不一定骑一次扫帚,魁地奇战术?他连游走球和鬼飞球的区别都分不清,居然说在讨论魁地奇战术。原来满天漂浮的粉色气泡真的能让人丧失所有的理智,让人连编个像样的谎都不会了。看看金妮那副样子,魂不守舍、偷偷摸摸、抱着日记不肯撒手、情绪忽好忽坏——和珀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转身就跑,一路冲到在庭院等我的哈利和赫尔曼面前:“你们绝对不敢相信我刚才看到什么了!”我一把抓住他们两个,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撞见珀西在约会!跟拉文克劳的级长佩内洛普·克里瓦特!”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大了,“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样子!”
哈利先是一愣,眼睛慢慢睁大:“珀西?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用力点头,“我亲眼看见的!他还骗我说在讨论魁地奇战术!珀西!魁地奇战术!他连扫帚都没摸过几次!”
赫尔曼倒是很冷静:“据你们所说,珀西在假期时就举止异常,金妮现在的状态,和他那时候几乎一样。从行为心理学角度看,两者的状态高度重合。。。。。。”
“行了行了。”我赶紧打断他,重新抓回重点,“我明白了!珀西那是谈恋爱!金妮现在这样,绝对也是谈恋爱了!错不了!”
哈利愣了一下,也跟着点头,眉头舒展开,好像终于解开了一道想了很久的难题。“难怪她最近这么奇怪……经常一个人跑掉,叫她也听不见。”
“说不定还是闹别扭了,”我越分析越觉得合情合理,线索像拼图一片一片地嵌进去,严丝合缝,“所以才一会儿心神不宁,一会儿又像受了委屈,她肯定是被那个男生气的睡不着觉,你看她黑眼圈那么大。你想想,要是你谈恋爱了,跟对方吵架了,你会到处跟人说吗?”
他们俩想了想,都摇了摇头。
这时我远远看见金妮瘦小的背影走近了城堡。她一个人又抱着那本日记,低着头快步走,像要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谈恋爱就谈恋爱,吵架就吵架,有什么好瞒的。等我抓到那个让你又伤心又难过的小子,我一定好好“问问”他。
我们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一脸“终于破案了”的笃定。我叉着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很久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