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后半段,被顾沉舟的消息填满了。
每天早上九点左右,他的消息会准时出现在苏念的手机上。
不是“早安”,不是那种需要回复的问候,而是一张照片——他的早餐,一杯黑咖啡,一片吐司,有时候多一个鸡蛋。
苏念每次看到那张照片都想说“你吃得太少了”“这样对身体不好”“黑咖啡空腹喝伤胃”。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一个“早”字。不是不想说,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收不住,怕那些攒了两辈子的关心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把他淹死。
他问她今天做什么,她说看书。她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开会。
两个人的对话像两条平行的溪流,不急不缓地往前淌,偶尔交汇一下,然后又分开。
苏念觉得这样很好,不烫,不冷,刚好是她能承受的温度。
初八那天,沈知意约她吃饭。
两个人约在市中心那家日料店,就是上次沈知意说“好辣”的那家。
苏念到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面前摆着一盘三文鱼刺身,蘸好了酱油芥末,整块塞进嘴里。
“你最近气色很好。”沈知意嚼着三文鱼,含混不清地说。
苏念坐下,拿起筷子。“是吗?”
“嗯。像那种——”沈知意歪着头想了想,“被浇了水的花。”
苏念夹三文鱼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鱼片放进嘴里。
芥末放多了,辣味直冲鼻腔,她的眼泪被呛了出来。
她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芥末,还是因为“被浇了水的花”这六个字。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苏念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难过,是一种类似于“我放下了”的释然。“你们在一起了?”
苏念把三文鱼咽下去,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嗯。”
沈知意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三文鱼。这一次她没有蘸芥末,整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他对你好吗?”
苏念看着杯子里的大麦茶,淡黄色的液体映出她的脸。
她想起他发来的那些早餐照片,想起他在车里的“明天还见面吗”,想起他站在枇杷树下说“遇到你之后”。她对沈知意说了一个字,“好。”
沈知意笑了。
那笑容弯弯的,和她这个人一样不设防,但苏念从那笑容里看到了一层薄薄的东西,不是水光,是比水光更淡更轻的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继续吃三文鱼,苏念也低下头,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布上,把蓝白格子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
“苏念。”
苏念抬起头。
“我好像有一点难过,”沈知意的手指在筷子顶端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为谁奋不顾身过。”
苏念看着她,喉咙里堵着一句话——我奋不顾身过,奋不顾身到把命搭上了。她把这句咽了回去。
“会遇到的。”苏念说。
“嗯,会的。”沈知意笑了笑,把那盘三文鱼往苏念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你太瘦了。”
从日料店出来,苏念站在门口等车。沈知意先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念一眼,挥了挥手。苏念也挥了挥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一下,顾沉舟的消息:“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