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暂时的喘息
银色的光路像一道悬浮在虚空中的桥,在绝对的黑暗中蜿蜒向前,看不到尽头,也看不清下方是什么。林晚牵着脚步虚浮的小雨,一步步走在上面。脚下是坚实而冰冷的触感,像踩在最光滑的冰面上,却没有丝毫打滑。光路两侧,无尽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翻滚,涌动,隔绝了一切声音和窥探。
绝对的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林晚的感官在根茎药效的作用下,逐渐从剧痛和脱力中恢复。手腕的肿胀消退了大半,只剩下隐隐的钝痛。脸上的擦伤结了薄薄的血痂,麻痒的感觉说明伤口在快速愈合。体力也恢复了些,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能支撑行走。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走在这条光路上,情感值的消耗降到了极低的水平——每分钟大约0。05点,几乎和深度睡眠时的自然消耗持平。而且,那种无处不在的、被黑暗和低语侵蚀的“不安感”也消失了,精神屏障甚至可以撤掉大半,大大缓解了精神压力。
这条“路”,不仅是指引,更像是一个临时的、移动的“安全区”。
是白衣护士的“恩赐”?还是某种“标记”或“观察”?
林晚不得而知,但她没有选择。停下来,或者离开光路,都可能立刻面对未知的危险。她只能向前走,沿着这条唯一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小雨的状态却不太好。
从离开礼拜堂,踏上光路开始,她就异常沉默。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林晚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神有些空洞,时不时会露出困惑和茫然的表情,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记忆抹除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了。
“小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林晚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小女孩苍白的小脸。
小雨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很轻:“不晕了……就是……心里空空的。姐姐,我们刚才……是去做什么了?我好像……记得一点,又好像忘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腰间——那里原本该放着淡蓝色的结晶,现在空空如也。小雨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我们做了该做的事,现在安全了。”林晚避开了具体细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保存体力,我们还得走很久。”
“哦……”小雨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神里的空洞并未散去。她失去了关于“献祭”和“悲伤秘密”的大部分记忆,只留下一种模糊的、失去重要东西的怅惘,以及……对林晚本能的、更深的依赖。
林晚心里沉甸甸的。记忆是构成“自我”的基石,小雨被迫献祭的,是她最核心的、关于家庭和归属的“锚点”。这种损失,远比情感值的消耗更致命。但眼下,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牵着这个记忆受损的孩子,继续在黑暗中前行。
她开始整理思绪,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白衣护士对“钥匙”身份的反应,很耐人寻味。震惊,贪婪,憎恶,还有一丝……恐惧?这说明“钥匙”在这个世界,或者说在观测者的体系中,地位特殊,而且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秘密。高阶异常单位对“钥匙”有所顾忌,这或许能成为她未来周旋的资本,但也可能让她成为更显眼的目标。
交易本身,白衣护士似乎很“守约”,给了药,指了路,拿走了结晶。但这种“守约”建立在双方实力和信息极不对等的基础上。她给的“路”通向哪里?药的长期副作用是什么?“还会再见”的潜台词是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最让林晚在意的,是白衣护士最后那句话:“不要轻易相信‘镜子’,也不要轻易相信……‘白衣’。”
前半句和日记警告一致。后半句……是提醒她不要相信“白衣”这个群体,还是特指……不要相信“她”自己?
细思极恐。
但眼下,信息太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将注意力转回现实。当务之急是:一,在光路消失或到达终点前,找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二,补充极度稀缺的食物和饮水;三,想办法获取情感值,或者至少找到稳定的、低消耗的生存方式。
情感值:16100。小雨:4100。
两人加起来只剩20点,即使以目前每分钟0。05点的极低消耗,也最多只能再撑……大约7小时。前提是情绪绝对平稳,没有任何意外。
7小时。必须找到转机。
她一边走,一边用恢复了一些的“时轮之眼”,小心地观察着光路本身和两侧的黑暗。
光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规则线”编织而成,结构稳定,但似乎有“方向性”——从她们脚下延伸向前的部分,规则线流动顺畅;而身后的部分,则在她们走过之后,开始缓缓消散、湮灭,重新被黑暗吞噬。
这是一条单向的、有时效性的通道。
两侧的黑暗,在“时轮之眼”下,并非纯粹的虚无。那里翻滚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各种颜色的“情感浓雾”:暗红的暴戾,深紫的绝望,墨绿的憎恨,灰白的麻木……像一片被污染的情感海洋。偶尔,浓雾中会浮现出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缓缓游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但它们似乎“看不到”也“触及不到”光路,只是在黑暗中无声逡巡。
这条光路,是在“情感污染”的深海上方,架起的一道脆弱浮桥。
她们在桥上,暂时安全。但桥下,是无尽的、充满恶意的深渊。
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光路前方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笔直延伸,而是开始向下倾斜,蜿蜒,像要通入黑暗的更深处。同时,光路两侧的“情感浓雾”颜色开始变化,暗红和深紫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郁的、接近黑色的“绝望”和“死寂”。
空气中,开始飘来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像尘封多年的地窖,混合着纸张腐烂和铁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