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拾起针线,接着缝那道领边。谢霖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倒了一盏茶。
“前院当差的几个小厮昨日往松龄院去过两趟。”他慢悠悠道,“都是松龄院那边借来当差的人。”
秦初静余光瞥向他:“老太太把消息放出去了。”
“嗯。”
她开门见山:“顾兰宜进府那日的排场怎么安排?”
“赵嬷嬷亲去庄子上接,八抬大轿。”他答得干脆,“一进城便走西街,从西角门入府。先送松龄院。”
秦初静缝完最后一针,打了个小结,搁下针线,终于抬眼望向他。
“八抬大轿是哪一档的规矩?”
“家里嫡出小姐回门用的。”
秦初静语气里似有些不快:“一个外姓的姑娘养在城外三年,回来用嫡出小姐回门的轿子?”
谢霖行端起茶喝了一口,沉声道:“老太太要让全府上下都看见她回来。”
“她头一日进松龄院。”秦初静叹了口气,“第二日,便要来霜序院了。”
“嗯。”
她一边继续缝着,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
……
四日后,顾兰宜的车马进京。
那一日阴天,秦初静没出府门,许妈妈吩咐人盯着西街那条路。
午后申时刚过,许妈妈便进来回话:“奶奶,车马已经到了。八抬大轿,从西角门进。前头开道的是松龄院的赵嬷嬷,亲自骑马迎到三里外那个小亭子。轿子后头跟着两辆青布马车,装的是她的箱笼,统共十二只箱子。”
秦初静坐在内间炕桌前,手里那件中衣已缝到袖口了,她轻应了声,示意许妈妈继续说下去。
“轿子进府那一刻,松龄院的婆子两排站在月洞门外迎,老太太亲自从屋里出来,扶着赵嬷嬷的手等在台阶下。”
秦初静忍不住冷笑一声。
老太太病好了?
她问:“她下了轿什么样?”
“素白的孝服,没穿绫罗。脸上一点妆没有,头发只插一支银钗。一下轿便扑到老太太怀里哭,哭得整个松龄院的人……都跟着抹眼泪!”
秦初静心里翻了个白眼,“好。”
许妈妈小心问:“奶奶,这一手……”
“她进门的第一面,全府上下不会想起她是来养病解闷的客人。”秦初静耐心解释,“只会想起她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人儿。”
许妈妈转了转眼珠子,咂了咂嘴。
“明日她便要来霜序院请安。”秦初静吩咐着,“让赵婶今晚把库里那几样体面的瓷器摆到外间,茶用清明前的。点心做素的,栗子糕和山药泥。”
“是。”
“她送的礼,不管什么,照收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