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晚上,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下午六点天就黑透了,闪电时不时把夜空撕开一道口子,雷声闷闷地滚过来,像有人在云层上头推磨。
苏棠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中国最惨的数学老师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微信消息,深深叹了口气。
家长群里,十几条语音消息排着队,每条都是五十几秒的“轰炸”。
“苏老师,我家小明这次月考才考了78分,是不是您上课讲得太快了?”
“苏老师,您能不能多布置点作业?孩子回家就知道玩。”
“苏老师……”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手机扣在桌上。
出租屋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圈刚好够照亮她面前那摞批改完的试卷,红笔随意撇在旁边,笔帽都没力气盖上。
“今天是周日没错啊,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谁的?”苏棠嘟囔着,顺手拿起床头那本下午才看完的言情小说,“连看个小说都要被气死。”
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的,印着《甜蜜的七零年代》几个大字。她翻到第三章,书里刚出场的炮灰女配也叫苏棠,和她同名同姓。
“二十二岁,民办教师,因为嫉妒女主被发配到山沟沟……”她又翻到写着女配命运结局的那一页,忍不住吐槽,“这作者是有多恨叫苏棠的?好歹让人家多活几章啊,第八章就下线了,工具人都不带这么工具的吧?”
她窝进被子里,盖上小说,拇指划过封面,嘴里念念有词:“要是我穿进去,肯定不这么干。远离男女主,闷声发大财,多好。”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惊雷劈下来,声音大得不正常。苏棠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栋楼的灯全灭了,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紧接着,她感觉身体被书里一股巨大的力量吸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雨声。她没看到的是,小说在床的上空哗啦啦地翻动书页,最后掉落在床上,定格在某一个页码上。
她想尖叫,但嘴巴张不开。她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棠从眩晕飘忽的状态突然回归地心引力,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正仰面躺在一张床上,只不过,这床怎么这么硬。显然不是她省吃俭用花了两千多块钱买的那个乳胶床垫,这张床硌得她后背生疼,像是直接睡在了木板上。
接着苏棠闻到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煤灰味儿,还有一丝丝煤油味儿。这不是她出租屋的味道,她的出租屋虽然小,但有香薰加湿器和洗衣液的香味。
她听到窗外的雨还在下,然后猛然睁开眼。入目的是暖黄色的火光里一根灰扑扑的房梁,木头都发黑了,上面还挂着蜘蛛网。转头看到右边紧贴着床的墙壁上糊着旧报纸,报纸已经泛黄,边角翘起来,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墙。左边距离床一米远的墙上有一扇窗户,是木框的,有些玻璃边上还糊着纸条,显得脏兮兮的,透过窗户勉强能看到窗外正下着雨,而窗户再过去一点就是门,门后立着一把扫帚。
苏棠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她迅速坐起来,本能地往后一靠——“砰!”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床头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差点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