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的尸体似乎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因为猪头人老板在看见尸体的一瞬间,脸色骤变。原本的愤怒与暴戾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混杂着不确定的犹疑。
他肥短的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那双小眼睛不受控制地瞥向走廊深处的黑暗,仿佛能从那片阴影中捕捉到什么不为人知的痕迹。
走廊尽头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中探出头来。
阁觅顺着猪头人老板飘忽不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楼上的格局。
步梯位于平面图的东南角,连接着一条南北走向的走廊,将楼上空间划分为东、西两个区域。
西侧是客房区,东侧并排着尼克的房间和公共淋浴间。
阁觅向上望去,这里显然是酒馆的顶楼,既没有向上的台阶,三米高的天花板上也没有暗门的痕迹。
尼克的房间位于东南角,紧挨着扶梯,门朝西开,没有窗户。落地的单人床三面贴着墙,不存在藏匿生命体的死角缝隙。至于房间内那唯一可形成密闭空间的床头柜,也已被乔和猪头人老板合力打开,里面除了尼克的几件换洗衣物外空无一物。
西区被一条东西走向的走廊贯通。
走廊两侧按单双号对称排列着八个制式相同的房间。
每个房间约六平米,配备着与尼克房内相同款式的落地床、床头柜和电台灯。没有独立卫浴,只多了一个空衣架,以及一扇能望见窗外紫色雾气、却被铆钉从内部封死的玻璃窗。
两条走廊呈“丁”字形交汇在东北区域的公用淋浴间门口,淋浴间里用两片空荡荡的布帘隔成三个单间,每个隔间里配备了白色的抽水马桶和淋浴器。
公共淋浴间没有对外窗户,仅在贴墙处设有一个手掌大小的总地漏,被铁丝网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的螺丝钉没有松动的痕迹。
粗略看来,酒馆楼上完全封闭,任何进出都只能通过那架连通一楼的木质楼梯。
根据乔的说法,他和尼克都是蝗虫酒馆的服务生。乔负责白天——从上午10点到下午4点,尼克负责夜间——从下午4点到第二天上午9点。平时到了换班时间,根本不需要乔来催,尼克都会提前穿戴整齐在大厅等候交接。但今天迟迟没见到尼克的身影,乔有些担心,这才上楼找他。
尼克是眠月族,不像其他种族一样需要长时间的睡眠,经常连续工作好几天不休息。这也是阁觅等人在尼克房间内没发现明显居住痕迹的原因——床铺和家具都很新,只有被子有些凌乱,证明他昨晚或今早确实回来过。
床头柜上的小药瓶,据猪头人老板所说,是蝗虫酒馆的常客“草药师”开给他的维生素片,用来治疗眠月族视网膜上感光细胞的缺失。
蝗虫酒馆为正式员工提供住宿,但乔是临时工。他在港口大学读书,为了支付高昂的学费才来酒馆勤工俭学,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只负责较为轻松的白天时段。
而天狼星女士——哦,就是那位站在吧台后面、有着烈焰一般红发、性格冷淡的高个调酒师,因为她只和会说天狼语的客人说话,所以被酒客们起了个“天狼星”的外号——她虽然是正式雇员,但却嫌弃楼上房间又矮又小,没有像尼克一样住在酒馆。
天狼星和老板都在外另有住处,而且只在每天下午4点以后到第二天上午9点之前的时间段才会在蝗虫酒馆里刷新。
据调酒师回忆,今天上午9点以前所有酒客都离开了酒馆。而猪头人老板则通过带有打印时间的小票判断,尼克至少为酒馆服务到了今早8点。
酒馆在上午9点到10点之间处于落锁状态,任何人都无法进出。10点过后,乔始终在一楼大厅忙碌,期间未曾听见过黄铜门铃发出声响——那清亮的叮当声穿透力极强,无论他在大厅、吧台还是杂物间都绝无遗漏的可能。由此可以断定,10点之后无人进出。
唯一可能的作案时间窗口,就只剩下上午8点至9点这一个小时。
但阁觅认为这个结论过于武断。首先,她不是法医,无法确定尼克的死因——尼克身上没有外伤,穿戴较为整齐,只在指甲内侧发现了几处因痛苦挣扎而断裂的痕迹。看状态他像是中毒而死。但如果是中毒,凶手完全可以提前将毒药下在尼克的食物里或涂抹在药片上,从容离开,根本不受时间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