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便出发去往西山,华起赶着车把他俩送到山下。
秋高气爽,阳光灿烂。
子充兴致不高,默然少语。姜非一路找话说,方不显得太沉闷。
“上次来这,差不多是两年前了。那天下雪了,我还扭伤了脚。你还记得吗?时间过得真快,是不是?”姜非说得小心。
子充不做声。
“嘿!是不是啊?”见他不说话,姜非歪着脑袋探到他面前,“时间过得真快!”
“嗯。”子充应声回道。
她转头看他的表情,未见他十分哀痛,心下稍宽。
上次雪天爬山时,子充刚从宋国来新郑没多久,也是心情不好,不爱说话。这两年性子稍稍放开,没想到这次爬山又变得不爱说话了,真是不巧。
她自然不会期望他能在这种时候开心。
她不由地冒出些不吉的念头,莫非只要他两人一起出游,便是有不祥的事发生?她胡乱想着,望着他沉默的身影,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天空一片清亮,一行南飞的大鸟在远远的高空慢慢移动着。秋风吹过,空中的落叶飘飘洒洒,在阳光下,闪闪地飘落下来,小径上的落叶五彩缤纷,踩上去,卷曲干枯的叶片便随着一声脆响被碾碎。两人踩着这一声声响,继续往山上爬去。
“你看这小果子!颜色怪好看的。这是什么?你可认得?”姜非停下脚步,指着路旁树枝上一丛丛紫色的小果子问道。
子充看了眼,摇摇头。
“这能吃吗?”姜非上手摘了几个下来,捏了捏,觉得干硬硌手,“这么硬,应该是熟透的籽实。摘些回去,撒院子里,看看会长出什么来。”
姜非高兴得摘着小果子,“你那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绿色,我摘点种子回去帮你种上。”
“你瞧这些小花草,秋天虽然枯了,但到了明年春天,依然能发芽、开花、结果子!人要是能这样,该多好!”她见子充不说话,一个劲找话说。
“明年的花,便不是今年开过的那朵了。”子充看着她摘果子,突然搭话。
姜非回头看看子充,“你怎知不是?它们生在同一根枝上,它们总有些关系吧?”她已摘了满满一把,握在手中,准备继续往前走。
“或许吧。”子充默默走在她身边。
“照你的说法,那么美的花,只开几日,便再也没有了,岂不比人更可惜。”
子充未说话。
“应该说,我们比它们更幸运,可以活这么多年,有美味,有家人,有朋友,有……”姜非觉得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及时住了嘴。斜瞄了他一眼,想看看他有没有难过。
他正色沉默着,像在想事情。
“它们自有它们的美好。”他突然说道。
“对!”她其实不太明白子充指的是什么。
两人爬上山顶的平地,一阵秋风拂面而来,吹干了脸上的汗,吹透了衣衫,吹凉了身体,姜非觉得毛孔收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侧头看子充,见他脸上神情依旧严肃,便没有说话,心里反复想着安慰他的话,不知何时说出来好。
西沉的日头,照在东面远山那片五色斑斓的坡上,深黛的底色上点缀着浅黄、橙红、绛紫……明处绚烂多彩,暗处沉静似幻,五色在明暗交错下异常美丽神奇。
“真好看!”姜非不禁轻声赞道,“安安静静的。”
姜非转头看子充,他正凝神望着遥远的东方,那是他故土的方向。此刻,他的父亲已在那长眠,而他只能站在这异乡的山头,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