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长。
只要家中没什么大事,姜非下学必去子充那里呆上一会。
子充的伤腿被绑着,伸直着不能动弹,所以两人也只好对坐着下棋。姜非对此不是很有兴趣,也多年未下棋了,但为了陪子充,还是把忘得差不多的技艺又拾了起来,和他半学半玩地下着打发时间。
白日里,子充一人呆在家中,斜靠在榻上看书简,时常觉得闷倦。那晚姜非在晚风中立于车旁的侧影,总是倏忽闪现于脑海,他心中便掠过一丝莫名的异样,他不愿深究细想。
到了下午晚些时候,他便注意着屋内西侧地板上花窗影子的变化,估摸姜非还有多久会出现。
这日,等得似乎比以往久,眼看着西面地上的影子要比平日低了许多,她却还没有来。他心里有些焦急,难道有事不来了?她会有什么事?不来也不遣人来说一声。他格外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远远传来车轮马蹄声,他便努力辨别这是不是姜非,有些他能断定不是,有些他不能肯定,便一直听着动静,直到声音近了,却没有停下,又远离了……心里一阵空虚。
终于,马蹄车轮越来越清晰,最后在门口停住。姜非同华起说话的声音传来,他心里终于踏实了,长叹一口气,用手撑着坐直一些,重新拿起手里的书简,像模像样看起来。
“今日腿可好些?”姜非飞快地脱鞋进屋,问着话。
他看着她灵活的身影闪进屋里,心里很欢喜,嘴角忍不住一扬,又被压下去,不露声色。
姜非对这里的一切都已很熟悉。她径直走到子充的榻边,跪坐下来。
“应该好些吧。”他说着放下那卷未看几行的书简,“你今天为何这么晚?”
“啊?晚了吗?”姜非无意的说着,凑过脑袋去看他的伤腿,“可能因为与别人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一会。腿还是不能动吧?”
“动不了。”
“嗯……疼吗?”她伸出根手指轻轻按了下,“这么硬。”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嗯……是谁啊?”子充的心思不在腿上。
“什么?”姜非抬眼看他,“我按一下疼吗?”她说着又用手指按了下子充的腿,看他刚才没反应,所以还加大了力度,想看看他有没有感觉。
“你和谁聊了会?”
“哦,那个……孔令,你知道他吧?”
“哦……知道。”子充想到那个有些胖胖的不算帅的小子,“他找你何事?”
“他问我射术来着。”姜非直着身子继续研究他的伤腿,“这板子什么时候能拆?医师说没?”她弯起指关节嘟嘟嘟地敲了敲腿上的夹板。
子充见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心中不快,再加上她漫不经心的态度,让他有些生气。
“好玩吗?”
姜非连忙缩回手,看了看他不太高兴的脸,直起身子,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子充看着她孩子般不知所措的样子,突然又心生疼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姜非看他笑,想他是在开玩笑,便也笑着又跪坐下来。
“你和他很熟吗?”子充还是忍不住接着问道。
“谁?哦,孔令?一般,他向我虚心请教,我自然还是要说几句的。他今天给我带了好吃的。”她凑近子充,呵呵笑着。
子充有些不满地看她一眼,自己腿伤不去学宫,她便找了新朋友?但又觉自己太矫情,她对此事不甚在意,自己却如此接二连三地追问,没有道理。都是兄弟同窗,说几句话有何关系?
“哦!”
姜非随手端起榻边的水杯一饮而尽,一路过来她实在是有些渴。
子充本以为她要递水给他,刚伸手,却见她自己喝了,看着她有些惊讶,尴尬地缩回手。姜非见状,随即也觉得不对,怎么喝了他的水?
她忙利索地拿过一个未用过的玉杯,倒满水,又把原先那个杯子也倒满,然后看着,突然又不知子充该拿哪杯?
她皱了下眉头,转头对外面喊道:“华将军,怎么水都凉啦?去换些热的!”
她总叫他华将军,改不了口,华起也不想再提。
“你最好别喝凉的。”姜非真诚地看着子充。
“好。”子充看着她机灵的眼睛笑道。
华起正快步进屋,觉得奇怪。
“这才换上的,这么快就凉了?”
“太阳下去了,凉得快。”姜非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