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非惊诧地望着陈桑笑意盈盈的眼,不明白她为何会知晓……
“我猜对了?”陈桑望着她笑,“那日,世子在妹妹面前提到子充公子,妹妹的神色一滞,我便猜,你俩定是相熟的。”
陈桑见她不说话,垂眼看着手中的针线,缓声道:“世子说,妹妹是爱说笑之人,可我已见了妹妹许多回,妹妹确并不是这样的性子。我想,我总不至于让妹妹讨厌到不想说话吧?况且你既然答应要与我作伴,应当不会同我摆脸才是。应是妹妹的性情变了,这世上,能让人性情大变的,不外乎至亲至爱的人。我也从世子那知晓了一些子充的事,他一年前不告而别……应是伤了妹妹……”陈桑停下话音,抬头望着姜非,“我猜的对吗?”
一股滚烫的气浪从胸口直向上涌,堵得她嗓子发紧,眼底瞬间蓄满了泪。她死死咬着嘴唇,用那锐痛逼回了眼底的泪。她不喜欢这感觉,毫无防备被人撕开了伤口。但在世子妃面前,得讲礼数,况且她没有恶意。
“而且我猜,你们必定早已两情相许,否则,怎会被伤得如此之深?”
姜非鼻子一酸,眼泪到底还是流了下来。她擦了擦泪,动了动嘴角,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哎,事情都过去了。姐姐不提,我都快忘了。”
“妹妹怎会忘?要真忘了,就不会如此伤心了。也不会做总是心不在焉。”陈桑抬手抚着她的胳膊安抚她。
姜非抬眼看到陈桑温和的眼神。
“我提这些,并不是想让妹妹伤心难过。我只希望妹妹能开心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妹妹不是也曾很幸福吗?我想,他离开,也是逼不得已的。”
反正已经哭了,姜非便让眼泪肆意地流。
陈桑用力握了握她的胳膊,“妹妹,开心点。将来,他若是回来,妹妹仍是个漂亮的仙女。总这样不开心,要变丑变老的……以后不要哭了。”陈桑拿起帕子帮姜非拭泪。
淡淡的兰草香若有若无,姜非心中突然委屈,心防决堤,再也顾不得什么,像个孩子般哭了起来,“他不会回来了,他走前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才想明白,他是想让我找人家嫁了。”这是后来,姜非反复琢磨子充离别前,下棋时说的那段话,悟出来的意思。她从未向人提及,因为这话,似乎是在证实,她被抛弃了。
“那是他希望你好好过,你不要负了他一片心。他不回来也没关系!忘不了就把他藏心里。往后开开心心,不要再去想。之前的幸福是美好的回忆,将来,妹妹还可以找到新的幸福。”
姜非心里暗想,这不可能,这世间,没有比他再好的人了!但她也不愿再说下去,她自己收住情绪,安静下来。
陈桑叫人送来茶水。
“姐姐好聪慧,这都可猜到?”姜非红着眼睛,笑着。
“妹妹这般性情,定是家中极受疼爱的,不用去想很多事,去猜测他人的心思。可我不是!我虽说是陈国公主,可我是庶出,我母妃并不受宠,我七八岁时,她生病离开了。”她眼里有一丝倔犟,“家里都是哥哥,都被宠着,都有人护着。我一个女子,没人在意,没人疼。我想过得好一点,不被人欺负,便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察言观色,以免成了他人争斗的牺牲品。看多了,就容易看透了。我能遇到世子,嫁到郑国,是我之幸。”
陈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姜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淌下的那些泪,在她所经历的人生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陈桑又继续说道:“那天,我见到你独自坐那,眼神空洞,便想到从前的我。其实,什么都是可能改变的,活着要充满希望,最重要,时刻开心。我从前就这么鼓励自己,一切,总会好起来的,这个世间,很奇妙的,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呢?”
陈桑看看她,“妹妹往后再有伤心事,和姐姐说,说完,就忘了。”
姜非笑着点头,对她心生钦佩,这温柔美丽的身躯,曾遭受了多少苦难,却仍旧对未来充满希望。
“妹妹不会针线吧。我教妹妹如何?”
姜非看着桌上的一堆料子和针线,脑中一阵烦躁,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她自幼不喜女红,可她不能驳了世子妃的面子。
“那先教你简单的绣花?把你的帕子拿来。”
姜非从腰带里取出一方白色的双层丝质帕子,四边是由姜玥缝的细密针脚,干净素雅,并无花色。
“绣个标记吧,这样帕子丢了,被人拾了去,也方便寻回来。”
“那绣什么图案?”
“姜氏一族,可有世代相传的徽纹?”
“嗯,确实有,我见姑母的帕上就有,双菱纹,中心一点红。姑母说,待我及笄,便要为我绣上。”
“那我们就绣这个图案好了。”
陈桑手把手地教导起来,姜非聪明,很快学会,虽然绣得潦草,也算是上手了。
姜非心想,这女红是得稍微学一学,否则,每次都同世子妃干聊吗?况且,学会了,以后说不定技艺突飞猛进,还能帮子充缝件衣裳!那该用什么料子,什么颜色好呢?她又陷入自己的美好遐想,喜形于色。
陈桑见她高兴,只道是自己把她劝好了,也很欢心。
两人各自忙着,偶尔聊几句,时间过得很快。
第二日,姜非又带来了几块帕子,准备都绣上双菱的姜氏徽纹。她发现,忙碌起来倒也好,女红虽枯燥,但需仔细用眼用手,脑子偶尔腾出一点空,也只能去想些美好的事,不会有大段的时间反复去回味伤感往事。
姜非绣得越来越娴熟,正面看着不错,反面却走线凌乱,不过,她很满意。
“来年春天,国君将办射术大赛,角逐“郑国第一射师”的名号,妹妹可有意参加?”陈桑问道。
姜非听到,心中有些波澜,抬头看她道:“只有男子才可参加吧?”
“学宫不也只有男子才可进吗?再说,似乎并未有明文规定。妹妹穿上男装不也一样可去?妹妹有这天赋,不要埋没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