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风声呜咽着掠过屋檐。
醉云楼后院的小门半掩着,门内透出一点昏黄微光。墙根下堆着几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饭菜香与酒香。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来人皱眉问道:“怎么来的这么晚?”
何湘快步走上前去,喘着气解释:“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刚刚那阵地动得那么凶,客栈里乱的不轻,我哪走得开?”
“行了,进来吧,就等你了。”女人正要让开,刚挪了半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何湘身后,“有人。”
何湘回头,正好对上刚从巷子拐角跟出来的宋晚衣,陡然一惊;“宋姑娘?”
“何掌柜。”宋晚衣弯了弯眼睛,语气轻快得像在街上偶遇,“这大晚上的,不在客栈待着,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何湘道:“这不是刚才那阵乱子闹的嘛,心里慌得很,客栈里待不住,就来朋友这儿喝两盅压压惊。”
宋晚衣朝半敞的门缝里望了一眼,窗纸上映出几道模糊的人影,还没来得及看清,站在门口的女人便侧身一挡,把视线遮了个严实。
她也没恼,反倒笑眯眯地说:“看来今晚这酒局不小。你朋友家的酒既然这么好,不介意的话,我也讨两杯?”
“宋、宋姑娘!”
巷子拐角处又跑出两道狼狈的身影。
宋晚衣看了一眼跟上来的陈星阑和曲凝烟,道:“嗯……现在可能是三杯了。”
*
宋晚衣随二人踏入院中,听何湘在一旁介绍,才知门口迎何湘的那位女子便是醉云楼的东家,姓莫,名唤言珍,熟人都称她一声莫大娘。
醉云楼的后院不算大,却堆了不少酒坛,有些已经开了封,酒香从坛口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宋晚衣平日里并不好酒,此刻闻着满院酒香,也生出几分尝一尝的念头。
跟着二人来到屋内,里头还坐着四位女子。
她们早先就注意到了院中的动静,此刻见宋晚衣三人进来,倒也没多惊讶。有人冲她颔首致意,也有人移开目光,像没看见一样。
宋晚衣环视一圈,却在这几人当中看见了一张熟面孔。
“这不是张夫人吗,好巧好巧,我又来打秋风了。”
她率先冲对方先打了个招呼,那女子看见宋晚衣,面色一僵,匆匆点了下头,便移开目光,不再看她。
这人正是她下午乔装拜访的第二户人家,那个把她从门口轰出去的妇人。
陈星阑亦步亦趋跟在宋晚衣身后,见屋内满屋女子,忍不住低声感慨:“这般深夜出来饮酒,诸位娘子家中不会过问吗?”
他心中暗忖,若换成自己家族中的女子,定要被长辈训诫。
曲凝烟进来正好听见,白了他一眼:“南市如今乱成这样,谁还管你半夜出来做什么?出入口禁行,连酒都不让喝了吗?”
“你一个修仙世家的小少爷,怎么比我家楼里的姑娘还死板。”
陈星阑被怼得一时语塞,憋了半天也不知怎么接话,索性也不好意思再待在这满屋子女子的地方,最后闷声道:“屋里太闷了,我、我去外面吹吹风。”
宋晚衣随意应了一声后,在张夫人旁边的位置坐下。
张夫人立即“嚯”地站起身,好似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又不好再坐回去,只好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席:“既来了客人,我去多拿些酒来。”
曲凝烟绕到宋晚衣另一侧落了座。
她虽不明白宋晚衣为何要与这群寻常凡人女子搅在一起,却也知对方的身份和修为不容自己多嘴,便安安静静地当个背景板。
何湘不愧是经营开店的生意人,场上气氛不对,立刻笑着斟了两杯酒,送到宋晚衣和曲凝烟面前:“宋姑娘,您和您朋友来尝尝这酒,这可是醉云楼中的招牌。”
宋晚衣没有推拒,接过酒杯饮了一口。酒液入喉,绵柔中带着一股醇厚,确实是好酒。
桌上因她这个外人加入,气氛算不上热络。宋晚衣却浑然不觉一般,三言两语便从何湘那里将在座几位女子认了个大概。
屋内的这四名女子,除了方才出去的那位张夫人,还有一个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以及一位看上去与莫大娘年纪相仿的妇人。
她实在好奇,这样一桌年龄参差不齐的女子,是怎么能相处得如此融洽,甚至在南市刚闹出那么大动静之后,大晚上还能特意凑到一起喝酒。
宋晚衣心中暗自思量,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屋内打量了一番。
就在这时,出去了好一会儿的张夫人再次推门进来,怀中亲自抱着两坛子酒。
张夫人像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特意解释这两坛酒是前几年便在莫大娘这里定下的,足足酿了三年,今日特意去取出来给大家一起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