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们也就能抓点偶尔出来觅食的黑猫崽子,还是在运气好的情况下。”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神殿开恩了,不然这些兽类不是被那些牙尖嘴利的家伙吃掉,就是被雷暴劈死了。”
鹿七被说得有点尴尬,她小心翼翼反驳,“我们也有进贡的,为了抓魔物,我们失去了很多亲人和朋友,只是那些魔物越来越少在外面活动了,我们进去的话肯定出不来的……”
“他们不出来活动的话食肉类兽族也抓不到足够的贡品吧?”江浸月觉得奇怪,“难道他们敢进去?”
鹿七摇头,“他们也不敢的,所以只能来抓我们,之前还好,最近几年越来越频繁了。”
江浸月听得心惊,“神殿不管?”
鹿七看了她一眼,“我们有去寻求帮助,但是神殿没有任何人出来见我们……”
伊风打断她:“这是进化的代价。”
代价,好轻飘飘的两个字。
江浸月听伊风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很不舒服,她看着他鼻孔朝天的样子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
“你自己吃得脑满肥肠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怎么好意思说这种冠冕堂皇的东西……什么是进化?逼迫他们违背天性模仿人类是进化?用所谓的圣水强行改造他们的身体是进化?纵容豹子毁坏他们的家园杀掉他们的同族是进化?神殿接受进贡不应当保护他们吗?不应该找到暴雨下了上百年的原因吗?你们不说帮助这些兽族,甚至连基本的庇护都做不到,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统管整个大陆?”
同一时刻,北方,神殿中央,残破的万相池里泛起细小的波纹,一个女孩的脸清晰地出现在水相上,连同她愤怒的声音。
“……你们连人都没做好,怎么有脸说自己是神的使者的?”
伊竹垂眸看着她,神情淡漠,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很久没见过这么生动的伊澜了。
江浸月其实很少生气,也很少这么咄咄逼人,但是她越听越觉得所谓的神殿像一堆江湖骗子聚集在一起,骗这些没完全开智的兽族傻乎乎地去魔物森林送死。
他们一定深谙厚黑学。
梵泽站在江浸月身侧,看见她温润好看的眉眼里有压不下去的怒意,于是轻轻牵住她的手,本能地想要安抚她。
柔软,细腻,掌心发烫。
江浸月没有察觉,任由他牵着说完了积压已久的话,心里的愤怒才慢慢平息。
伊风刚刚还高冷傲娇的神情立刻碎了一地,他张口结舌地听着对面的指责,每一句都直击要害,完全没有给他反驳的余地。“神殿法则……”
神殿法则就是这样规定的,每个人类都深信不疑,奉为圭臬。
“狗屁的法则。”
江浸月爆出一句脏话,气冲冲地拉着梵泽和鹿七离开了这里。
伊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第一次发自内心冒出一个念头:
她和伊澜好像真的不是一个人。
伊澜……
那天夜里是瑟兰古大陆百年难遇的风暴,魔物森林里邪气涌动,无数兽族前来寻求庇护,伊风问了三次要不要开门,他看见那些惊惶的脸,实在不忍心。
“在乎那些畜生做什么?”
伊澜摩挲着龙骨,语气轻飘飘的,她转身往神殿深处走,留下一句话。
“死了便死了。”
彼时大殿顶上神的塑像已摇摇欲坠,在和横梁的碰撞中发出清晰的断裂声,以至于无人听见云层中传来的嘶鸣。
巨龙泣音,谓之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