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丛犹豫了。
就冲刚刚点播吉他那一下,他就清楚地意识到孟起多懂音乐了。
就自己那点半吊子的水平,糊弄糊弄其他人倒也无所谓,反正好坏他也不嫌丢人。
但此时此刻,他不太想班门弄斧。
“算了吧。”他说。
“随便弹一个,圣诞节呢。”孟起仰着头催他。
“周一才是圣诞节。”贺丛纠正道。
“求你了,弹一个吧。”孟起继续催他。
“……嗯。”
好吧,他有点无法拒绝。
贺丛转身,正对着钢琴,黑色毛衣袖口挽着,他垂下眼,抬手,在钢琴上按了几个音。
“我就知道,你要弹这首。”孟起忽然笑得很愉悦:“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啧,瞧瞧这人,刚弹了几个音就能听出来了,这谁能压力不大啊。
贺丛没理他,更加专注地继续往下弹。
他的指尖起落缓慢,每个音符都是认真斟酌过,曲调带着沉郁的温柔,在房间里婉转着。
到旋律最细腻的转折时,贺丛指尖忽然一磕,一个错音猝不及防跳了出来。
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但脑海里对这首曲子的肌肉记忆促使他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弹了下去。
只是弹得更小心翼翼了。
贺丛感觉到身侧那人动了动,有淡淡的皂角香传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余光里。
孟起的手指覆上低音区的琴键,缓慢起伏,熟稔地敲着,他似乎早已掌握好了贺丛的节奏,无需一言,两个人便默契地配合上。
然后旋律就分了层,贺丛负责清透的高音,孟起则压着低沉的和弦,两个声部缠绕在一起,细细密密的揉在冬夜里。
贺丛忍不住看向那只瘦长白净的手,平日里见到都是在握笔拿书,第一次见它在琴键上舞动,让他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这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加上孟起在身侧的压力,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于是,又弹出一个突兀的错音。
但似乎无人在意对错。
窗外依旧落雪,簌簌声成了背景音,大片雪花碎成一地的白。
尾音落下,两个人的指尖同时停在琴键上,孟起侧头看他:“原来你真的不太擅长弹钢琴,错了好几个音。”
贺丛:……
所以你是看我弹错特意来纠正我的吗。
“嗯,挺久没弹了。”他说。
贺丛垂眼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鉴于两个人的座位差,他比孟起高出很多,从孟起的角度看过去,他下颌削瘦,喉结明显,浅色薄唇性感。
这样下雪的夜晚,安静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实在有些过于暧昧了。
孟起忍不住有些喉结发紧,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破土而出。
此刻贺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依旧深邃看不出情绪。
孟起深深地望在里面。
……算了。
他把那股不太听话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的暗恋是白色,是窗外沉默无声的雪,是空白却又猛烈跳动的心。
“圣诞快乐啊,贺丛。”他小声说。
“明天才是圣诞节,笨蛋,”贺丛笑了下,把手机摸出来,按亮屏幕放在他面前:“今天是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