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纪知南也是和系统在空间里吃的。
晚上他早早洗漱睡下,第二天一早,纪知南再一次从争吵打骂声里清醒过来。
纪知南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他把被子扯过头顶,想继续睡下去,但李婷和纪军的争吵声穿透力太强,纪知南无法哄骗自己再睡下去。
“……谁让你又打麻将打通宵的!都八点了还不起,还做不做饭了,我还上不上工了!”这是纪军气急败坏道。
“你一天天不着家还管上我了!你上工?你去哪上工?谁上工上这么晚?”李婷不耐烦的回答,“我睡个觉都不行,你是没手吗饭不能自己烧?非要让我喂到你嘴里,我是欠你们老纪家的是吧!”
“你妈的碗都没洗锅都没擦我烧什么菜!你搁家里头——”
“——我不是让纪知南洗了吗?!”纪军的发怒被李婷打断。
纪知南听到这里绝望地闭上眼睛,慢吞吞起身,挨骂至少要把衣服穿好。
系统虽然不知道纪知南会遭遇什么,但看李婷和纪军的表现,纪知南应当不会好过。
“需要我帮忙吗?”
纪知南盯着床脚的书包,慢慢摇摇头:“我自己来。”
系统虚虚抱了他一下。
“凡事有我。”
——砰!
纪知南的房间门被推开。
李婷头发乱糟糟,应该是刚从被窝里起来,她面色铁青,看到纪知南已经穿戴好衣物坐在床边神情淡然,她更是从心底涌起一股怒火。
“我昨天让你洗碗为什么不洗?”她质问道。
纪知南回忆起洗手池里的碗,不是很多,毕竟只有李婷一人吃过的饭。就一个碗、一个盘、一口炒完菜的锅。
但纪知南不想洗。仅仅是不想再给别人洗碗了。
他从小到大洗了多少碗?记不清。在他能站在凳子上够到灶台开始,他就一直在帮家里做事,洗碗只是他做的那么多事中的其中一件罢了。年幼时没搬家,还住在河边,纪知南洗碗是借着烧过热菜的锅的余温,把冷水浇进去,再洗锅洗碗,这样水不会太冷,但也热不到哪里去。洗完后还要一个人抱着装碗篓子去河边清一清。
冬天的河水刺骨的冷,纪知南清完碗回来,一双手都被冻得无知觉。
他蹭到火盆前烤手还要被李婷瞥一眼,说娇气。
这样的事情纪知南从小到大经历了多少次,他早已记不清。
“不想洗。”他说。声音并不大,却又是坚定。
李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干脆拒绝弄懵了,她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洗。”纪知南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这么干脆、决绝、不考虑任何后果的,把自己内心想的说出来了,“我说我不想洗碗不想洗衣不想砍柴不想书包还没放下就要去地里拔菜不想校服还没换好就要去打草拌食,我不想被你们使唤来使唤去。”
“妈,现在是新中国,我不是你们的奴隶。”
李婷的脸涨得通红,她一只手拍着胸口,另一只手快要戳到纪知南的心口,她语无伦次:“你、你!我供你吃供你喝让你上学,我就让你帮家里做点家务你就跟我拿乔!哈!我跟你说纪知南,你在我们家里就是个吃闲饭的!”
“我吃闲饭?”纪知南浑身都在抖,但心里的畅快是他两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我记事起洗碗洗衣,家里还有猪有鸡的时候都是我在拌饲料,冬天屋里烧的柴也是我上山捡回来的,家里哪一样杂活累活不是我做的?我从五岁那年能站着凳子够到灶台时就开始了,我做了整整十二年!”
“上学是你们给我上的吗?我说我想去一中上学你们有考虑过吗?要不是我在城南每个月有800餐补,每年还有奖学金拿回来,你们会让我继续上学?我怕不是现在早就在南边的某个厂里了!”
纪知南眼眶通红看着李婷:“妈,你和爸给过我什么?我从小到大从你们那里得到过什么?你们有把我当作过你们的儿子吗?!”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儿子!你就是个野种!”
可笑的是,纪知南在这句话砸下来之前还对他们抱有过期待。
会有一点期待着李婷和纪军在过去的某个时刻里,有真的把他看成过家人。
原来他所期待的从一开始就不配拥有。
纪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抽着烟瞅瞅李婷又瞅瞅纪知南,一眼不发。
李婷自知失言,却还犟着继续说道:“你本来就不是我们亲生的,你是被你爷爷奶奶捡来的野种。要不是那两个老东西多管闲事把你带回来,你早就在路边被野猪吃掉了。你配跟我们说这些吗?还顶嘴还数落我们,你有什么资格。”
纪知南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