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停从生万物洞中出来时,正值正午。
此时本该是各岛弟子下学、岛上最热闹的时候,今日却格外安静,既不见三三两两赶去四时椿的弟子,也不见洒扫道童。
陆云停心中狐疑,脚下却不敢耽误片刻,岛上不能御剑,他只得跳上竹稍,在林海中穿梭。不到半盏茶功夫,他就从空中跳回了荷栖云舍。
他这小舍靠近东边,位置偏僻,但院外有一池塘,塘中芙蕖四季盛开不败,各种锦鲤、乌龟在池中嬉戏,十分有趣。这景观对于仙门世家来说,并不稀奇,只是和岛上其他地方常年只有郁郁葱葱的竹海来说,却像是塞外风光般的存在。
所以,虽说位置偏僻,却总能吸引不少弟子专程跑来赏花观景。
陆云停这人喜静不喜闹,本是为图一清静,才选了这处住所。谁承想,他这屋门前竟成了岛上三大热闹场所之一。他也曾想过搬走,但最终没舍得院里那棵松树,就这么住了好多年。
落到院墙外时,他才发现连这岛上三大热闹场所今日也寂静无声,不见一人。
当真奇怪,人都去哪了?
陆云停正要转身往别处去找找,院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江辙从里面走出来,欠身道:“云停仙长,今日所有长老、弟子都在议事堂议事。林代掌门算出你今日出关,命我在云舍等候,还请你即刻前往议事堂。”
陆云停眉心跳了一下:“近日可是有大事发生?”
江辙道:“大事倒也不算,只是有个别村镇又发现了四年前的小玩意儿。”
闻言,陆云停只觉太阳穴突了几下:“化腐虫!”
江辙道:“不错,我听陆鸣仙长是这么说的。前些日子,岛中弟子外出游历,路经九江境内时,在一村落田间发现这种虫子。起初,那弟子并不在意,只当是形状相似的蝇虫罢了,直到他在隔壁村子又发现了几只,这才报回岛上。”
陆云停道:“可有伤人?”
江辙道:“不曾。”
陆云停稍稍松了口气,但太阳穴仍突突地厉害:“多谢告知,我这就过去。”
说完,陆云停飞回树梢,往议事堂去了。
四年前的那场浩劫在陆云停眼前重现……南方大地如同人间炼狱,业火焚烧,饿殍遍野,而这些罪孽的开端,皆因化腐虫而起。
其实这虫子长得和普通蝇虫区别不大,只不过额头前多了一对墨色触手,这触手散发出滚滚黑气,能化万物为腐。
简单来说,它碰到庄稼,庄稼枯萎;碰到石头,石头破碎;碰到河流,河流干涸;碰到人畜,皮肤溃烂。
要说这么一只小小虫子能有多大破坏力,“腐”就“腐”了,它碰过的东西大不了不要便是了。况且这虫子对付起来并不困难,避开触手拍死,用火烧死,用灵力震死……
坏就坏在,这虫子数量极多,繁殖极快,灭完一批又来一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最后,所有人精疲力竭,人仰马翻,良田尽毁,疫情肆虐,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陆云停烦闷不已,这才刚太平了四年,噩梦又要卷土重来?!
议事堂里挤满了人,代掌门林宗道,孤鹜岛岛主杜若谷,落霞岛岛主柳赤华、各长老皆在堂上椅子落座,表情肃穆。诸岛弟子在堂下站定,整整齐齐列了三排。
陆云停在门口顿住脚步,稳了稳步伐,这才走上前去,对着堂上诸位长辈一一行过弟子礼,道:“弟子陆宁,拜见林师叔,杜师叔,柳师叔和各位长老。”
林宗道拧着眉,坐在高位上,看到陆云停才稍微缓了神色:“云停啊,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讨论九江一带发现化腐虫一事。想必你已听说,对此,你有何看法?”
陆云停:“……”
陆云停怀疑林师叔自从接任沉海昏代掌门后眉头就没舒展过,忍不住打心眼里同情林师叔。
“云停贤侄,林代掌门问你话,”杜若谷坐在林宗道左侧椅子上,眯着眼,略微有些不耐烦,“你怎么看?”
其实在来的路上,陆云停就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番,大概有了些眉目,只是还未细细揣度,这刚一进门,就被林师叔追着问,一时倒不知从何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