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头人面蛇兽,相柳。”严石道。
“相柳?!”钟景明大惊,双眼圆睁,连连后退了几步,“它不是在几百年前就被开朝皇帝下令灭杀干净了吗?”
钟景明的声音引起了严石的注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了看周围一圈人,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没料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嗯?浥青?你带着小徒弟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他抓了抓脑门,随即自顾自地接话道,“怪不得,我说后山的定坤钟怎么这么快就敲了,原来是你已经回来了。”
徐浥青略略弯腰颔首:“严长老,我们是今天四更天时回来的。”
“四更天……”严石捋着胡子,“难怪我没接到纪枕书的传音。我三更天就去了山栖书库,之后便收不到消息了。”
山栖书库是苍岚派最隐秘的藏书阁,说是书阁,实则是人为幻化出来存放禁书的虚幻空间。它没有实体,超然尘世之外,与外界不通,传音咒法等一概传不进去。
“长老怎么今天去了山栖书库?”徐浥青问,视线随着严石的身影渐渐走近。
“今日我早起来偏殿巡查,发现了一截古怪的躯壳,像是一种蛇蜕。”严石边说边用手指在空中画圈。
温润的灵光从他指尖闪烁而出,托起一段透明的壳,此壳壳身薄如蝉翼,中空,左右两侧有交横的鳞片花纹覆盖,中腹是一条覆瓦样状的横纹。
与众不同的是,这段蛇蜕的表皮不是寻常的白色、枯黄或灰黑,而是出奇的透明。在日光下,每一节纹理都泛着五彩斑斓的反光,鳞片间隙中是一条条红线,如同细密编织的血红网格。
“我左右瞧不明白纹理,判断不出是什么蛇,便赶回去查了古籍,”严石端详着灵流中托举的蛇蜕,继续道,“谁知翻遍了书院都一无所获,只得去了山栖书库。后来在上古遗存的禁书中,才比对出这竟是相柳的蛇皮。”
严石负责门派古籍修撰,弟子学堂授课之书无不出自其手,可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若有什么东西连他都不知道,那可真算得上稀奇了。
严石神色肃穆,继续道:“正如景明所言,远在当今朝代的开朝太祖时,曾有人研究过如何复活古兽遗骸。太祖遂颁布政令:凡孵化上古妖兽者,格杀勿论。天凌派当时便是协助太祖执行此令的左膀右臂。”
徐浥青眼神微凝,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既然相柳已灭亡百年,它自身也没有不能产卵,如何还能在今日重生?”
严石半闭着眼,捋着胡须,娓娓道来:
“哎,这也是老朽担心的。相柳虽已灭亡百年,但民间或许还流传着为其复生的办法。这恐怕与它的血性|息息相关。
“古书记载,相柳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血液腥臭,且具有传染性。上古大禹杀相柳,其血污染大片土地。大禹挖池填土,用以镇压被污染的土地和相柳,但相柳之血并未因此彻底清除。
“所以,从理论上说,相柳若要再次降世,只需找到当年填埋之处,在周围筑造血池,积蓄鲜血,生阴养邪。久而久之,泥土中的邪祟被唤醒,相柳的血与人血相融,便可重塑蛇身。”
“但是,”严石话锋一转,“因当年散落的血液难以凝聚,后世人多次尝试也无法复刻出远古时盘踞一山的庞大身躯,只能借用残留的血污,生成一些小个头的复制品。
“只是,此法虽能复活蛇身,却无法凭空生出那九头人面。只有再向蛇身献祭至少九条人命,才能唤醒相柳的真面。相柳的降临,往往意味着遍地屠杀。九个人面背后,必牵涉灭门大案。”
“所害者何人?复活相柳又是何人所为?”徐浥青沉声问道,目光紧锁在严石脸上。
“老朽也不知。”严石摇头,长叹一口气,垂眼望向莲花台上那具干瘪的身躯,“只可惜阿陶被奸人所害,中了这蛇蛊。”
徐浥青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拧:“相柳不是蛇吗?怎么又成了蛊?”
严石抬手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眼神中皆是懊恼:
“这也是早晨困扰我、导致我没能认出这段蛇蜕是相柳皮的原因,”严石抬眼望向徐浥青,凝神道:
“在我印象中,相柳本体通身以黑白为主,哪怕吃再多的人也不会改变本色。但我查阅古籍后发现:若有人擅用蛊术,将相柳炼成蛇蛊,它便会成为喝血的容器,鳞片缝隙会转变为红色,自此听命于下蛊之人,以中蛊者的血液为食,进而操控其言行举止,乃至精神记忆。若我能早些看出,阿陶或许也不至于命绝此……”
屋内一片沉默。弟子们有的颓丧着脸,默然注视着陶潜;有的不忍心多看,便撇过了脸去,独自低头沉思。
“怪不得……陶潜兄刚才说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了。”钟景明眼神灰暗,喃喃自语。
“嗯?”严石抬头,“阿陶刚才做过什么怪事吗?”
徐浥青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烧焦的棺木:“有人借陶潜之手,烧了纪宗主的尸体。”
严石愕然:“什么?焚尸?这是为什么?”
被徐浥青这么一提,严石这才注意到偏殿里屋的装潢已被烧得发黑。他快步上前,走到纪横的灵棺旁,伸头往里一看,立刻惊骇地闭上了眼。
“这是中了自焚咒。”严石叹道。
“是,”徐浥青颔首,“经查验,只有陶潜袖口上有自焚咒的施咒灵粉。”